「是——」
声音中断了。
被暴力切断的中断。
在主机室的正中央,最大的一台主机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桃木纤维,而在这些纤维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早已干枯、与主机外壳乃至内里的零部件融为一体的细小桃木枝干。
那是很久以前就存在的痕迹。
「桃木所处的位置……」归零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这句话送入蚩蓠的识海,「是破局……」
然后,寂静。
彻底的,死一般的寂静。
归零意志的最后碎片,彻底消散了。
蚩蓠跟夜璃对视,就连一贯冷酷的夜璃,此刻也不禁感到有什么东西,永远离开了自己。
“怎么了?”舍天予察觉到蚩蓠的异样。
“归零死了。”蚩蓠低声说,“被桃木吞噬了。”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桃木所处的位置是破局。”蚩蓠喃喃重复归零最后的话,目光投向那棵参天桃木,“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巨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树干上的沟壑全部张开,无数暗红液体喷涌而出,在酸雨中化作血雾。血雾扩散开来,接触到血雾的苔藓瞬间枯萎,变黑,化作灰烬。
而更可怕的是,随着血雾的扩散,酸雨的性质开始改变。
原本灰黑色的雨水,逐渐染上了一抹暗红。
“散开!”蚩蓠大喊。
所有人瞬间向不同方向跃开,藤蔓突然砸在地面,溅起大片的酸水和腐土。
一根藤蔓卷向寒黎,她迅速抬手,在身前划出一道时间屏障。
藤蔓在接触屏障的瞬间迅速枯萎、老化、最终化作飞灰。
但更多的藤蔓接踵而至。
舍天予抽出能量剑,剑刃在空中划出炽热的弧光,斩断数根藤蔓,但断裂的藤蔓落地后立刻生根,长成新的小树苗,这些小树苗又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几秒内就变成了新的攻击单位。
“这东西会无限再生!”熊玄素一边用爪子撕裂藤蔓一边喊,“根本打不完!”
青魇展开翅膀试图升空,但树枝间突然射出无数木刺,他勉强躲开大部分,还是被一根木刺擦过翅膀,防护服被撕裂,里面的皮肤立刻开始腐蚀。
“空中也不行!”
蚩蓠大脑飞速运转。
桃木的位置很重要……归零为什么要特意提醒这个?
她看向桃木扎根的地面,那片覆盖着暗绿色苔藓的区域。
为什么这里没有被酸雨腐蚀成坑洞?为什么苔藓能在这里生长?
除非……这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寒黎!”蚩蓠喊道,“看那棵树的根部!用你的「时间」,看它扎根的地方!”
寒黎立刻明白,她集中精神,淡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复杂的时间轨迹,她的视线穿透层层雨幕和藤蔓,锁定桃木根部那片土地。
然后,她开始回溯时间。
眼前的景象开始倒流。
酸雨向上回流,坑洞逐渐填平,腐尸重新拼合然后站起走远,荒野恢复成平整的土地……时间继续倒流,几十年,几百年,一千年……
她看到了。
在千年前的某个时间点,这里不是荒野。
这里有一座府邸。
门楣上挂着牌匾,上面是两个古朴的大字:
夜府。
画面继续。
府邸中人来人往,仆役穿梭,一派繁荣景象。
她看到了年轻时的夜帅,威严地坐在正厅主位。看到了夜帅的妻子孟菟,温婉地站在他身边。看到了年幼的夜璃,在庭院里追蝴蝶。
然后,她看到了蚩蓠。
不是现在这个尸祖蚩蓠,而是千年前还活着的、作为夜璃堂姐的蚩蓠。她坐在廊下看书,安静而美好。
画面快进。
蚩蓠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夜帅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对劲。孟菟察觉到了,但选择了沉默。
再快进。
那个夜晚。夜帅喝醉了,闯进了蚩蓠的房间。
床上躺着的,是顶替蚩蓠的夜璃。
蚩蓠贪玩,逛完花市翻墙回家,却发现夜璃满脸淤青地坐在自己的房门口。两人交谈,哭泣,然后蚩蓠提起刀冲了出去。
孟菟阻拦,争执,烛台打翻。
大火。
熊熊烈火吞噬了整个夜府。
夜帅和孟菟没能逃出来,蚩蓠和夜璃也因为吸入过多浓烟昏倒在火场边缘。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当火焰终于熄灭,夜府已经化为一片焦土,焦土的正中央,在那间曾经挂着“夜府”牌匾的正厅位置,一截未被完全烧毁的桃木剑残骸,深深地插在灰烬之中。
时间继续流动。
雨落下,浇在焦土上。桃木剑残骸吸收了灰烬中的养分,那些焦黑的木炭、破碎的瓦砾、烧焦的人骨……以及,夜帅和孟菟临死前的怨念与愧疚。
它开始生根,发芽。
一个月,一年,十年……
小树苗长成了小树,小树长成了大树。
它的根须深深扎入地下,吸收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养分,包括那些在火灾中丧生的人残留的生命能量。
然后,墨玄出现了,他拾起一截桃木枝。
桃木在他身上感受到太一散逸的能量,变得贪婪而疯狂,墨玄被这份贪婪深深吸引,最终带走了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