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走过,每一秒都伴随着生命热源的消逝。
蚩蓠并非悲天悯人,但眼前的情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混乱的源头不明,舒厌的沉默更显诡异。
她摸索着寒黎记忆里关于智脑的操作方式,尝试着在内部通讯线上发出了一条加密信息。
「长官,我们不过去看看吗?」
「不用。」
「……好像有不少同事受伤很重,生命体征微弱,真的不用管他们?」
「寒黎,你什么时候对同事这么上心了?」
「什么啊,我一直对同事都很上心,尤其是您!长官!您的事就是我的头等大事!(星星眼)」
「哦?很好。那你一定非常愿意为我做出一点小小牺牲吧?」
「别说小牺牲,再大也的牺牲我也——」
“唔!”
蚩蓠“也”还没有打完,只觉右腿膝盖窝遭到一记猛踢,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人已经飞在空中了。
十几米高的穹顶在眼前急速远离,失重感攫住了她,蚩蓠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又要换一具肉身了。
这疯子!
他所谓的“小小牺牲”就是把她当人肉沙包扔出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以最狼狈的方式结束短暂新生时,一个毫无情感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耳内响起:
“生活秘书寒黎,您的‘无影三代’外骨骼装甲控制权限已被上级舒厌接管,正在执行预设动作,将按照指定路线着地。”
蚩蓠来不及细想,战术皮靴已然化身小型火箭,强大的冲击力抵消了下坠的重力。她像一片被无形之手托住的羽毛,在距离地面不足半米的高度,稳稳悬停。
可刚放下的心才缓了不到0.0001秒,又猛地提起。
皮靴连同外骨骼装甲零帧起手,一股蛮横的力量将她拽离原地。蚩蓠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她直直朝侧上方一根粗大的通风管道奔去。
麻了,彻底麻了。
真是谢谢你!舒!厌!
忍着翻江倒海的冲动,蚩蓠眼看就要冲进旋转的通风扇刃,却“砰”地撞在一道黑影上。
紧接着,“唔!刺啦——”
伴随着压抑的痛呼和金属刮擦的刺耳噪音,一道原本如巨大蝙蝠般倒挂在通风管道内侧阴影中的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肉炮.弹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预想中脊椎断裂的剧痛并未传来,外骨骼装甲内置的柔性缓冲层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震动依然让蚩蓠眼冒金星。
两人失去平衡,从数米高的管道上翻滚而落,最后狼狈地砸在布满碎金属的地面。
在地面纠缠几圈后,翻滚终于停止。
蚩蓠被摔得七晕八素,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对方似乎也懵了,发出非人的低吼。
“呵……”一声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戏谑,在不远处响起,那声音平稳得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混乱都与他无关。
蚩蓠艰难地转动脖颈,透过沾满污渍,布满蛛网裂痕的防毒面具镜片,看到了那个笑声的来源。
舒厌好整以暇地站在几米外,战术服纤尘不染,他甚至悠闲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等你很久了,看你在通风管道里上吊辛苦,我瞧着都累,所以,还是决定帮你一把。青魇。”他的目光掠过蚩篱,落在那个正从她身边踉跄爬起的身影上。
什么?!
蚩蓠的大脑仿佛被惊雷劈中,一片空白。
青魇!!!
这个名字像淬了毒的利刃,一刀捅进她的心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故意将青魇的躯体暴露在舒厌的眼皮下,她亲眼看着对方在献血大厅崩解成泥!还有他的意识,在她尸祖之血逆灌时就已经湮灭了!
极度的震惊让蚩蓠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疼痛和眩晕,她用尽力气,近乎粗暴地擦拭着布满裂痕的镜片。
在有限而扭曲的视野里,她死死圈定了舒厌对面那人的身影。
轮廓,身高,起身时刻入骨髓的优雅姿态……最后,那张俊秀净白的脸。
真的是青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