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能源控制署，蚩蓠并没有立刻回到舒厌的住处，她要亲眼看看这座囚禁了她本体千年之后的人类城市。

巨大的透明穹顶笼罩着整座城市，暗红色的抗腐蚀涂层将一切光线折射得沉闷而压抑。仰头望去，穹顶之外隐约有巨大的暗影游弋，时不时撞上防护层，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夜穹隆号称人类文明最后的堡垒，但在蚩蓠眼里，这不过是一座更大更精致的棺材。

久不见真正阳光的人类龟缩于此，依赖科技抵御酸雨，对外界一无所知，与世隔绝。这份压抑对人类是折磨，对她这等天生畏光、渴望阴暗的存在，却不啻于完美的巢穴。

意识到自己竟觉得这地方“不错”，蚩蓠不免自嘲。

路上行人稀稀拉拉，大都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像是被抽走了魂，显然是长期失血的表现。

即使有穹顶遮蔽，微量的酸雨还是会透过防护层的缝隙或转换口渗漏进来，路人大多撑着特制的透明小伞。

尤其是经过大量机械化改造的人，他们的金属义体和电子元件容易受酸雨腐蚀，长期处在潮湿的环境中，关节缝隙甚至能长出颜色诡异的蘑菇和苔藓。

一个装有机械臂的男人抬手，毫不在意地从胳肢窝的机械关节缝里扯出几朵小蘑菇，随手就放到嘴里“吧唧”起来，他看到蚩蓠在看他，非但不尴尬，反而兴奋得吹起了口哨。

“嗨！美女！要尝尝吗？新鲜特供，腌入味儿了的！”男人说着，又从同一个地方扯了几把小蘑菇，热情地朝她扬手。

蚩蓠掌心的尸毒本能地汇聚，又被她强行压下。寒黎这身打扮太过惹眼，使用尸毒容易暴露。

她忍下不快，摸索腰间，触到一把小型手.枪和一条松垮挂在胯侧的电鞭。

这是「噬尸电鞭」，猎尸队的标配武器之一，几个小时前，舒厌才用它驱逐过青魇化身的蝙蝠群。

“唰！”她手腕一抖，长鞭窜出，绷得笔直，蓝紫色电光噼啪炸响，辐射的微弱电流已激得那男人浑身一颤，猛地跳开。

“哎哟！开玩笑的，怎么还急眼了？”他怂得极快，手里蘑菇掉了一地，连连后退。

见蚩蓠只是步步紧逼，没再动手，他又跳开几步，嚷嚷道：“我主动示好，你怎么还生气了！要不是你长得还算过得去，你以为我愿意搭理你这种女人？得得得，我绕道行了吧？凶巴巴的，谁稀罕！”

男人骂骂咧咧地跑远了。蚩蓠本不想费这种无聊的心思继续追他，吓唬吓唬了事得了。而且周围看热闹的路人也渐渐围拢，她不想刚夺舍就惹出太大动静。

谁知男人跑了没多久，却哇哇大叫着被一群乌泱泱的蜜蜂追了回来。

周围看客本来还想嘲笑他来着，结果看清那并不是蜜蜂，而是每只都有指节大小的血红巨蚊时，全都脸色惨变，四散奔逃。

“是吸血蚊！快跑！”

“能源署的人死哪儿去了？只管抓僵尸不管这玩意儿吗？”

“谁管你被吸干啊！他们只在乎血晶能不能按时生产！”

蚊群嗡嗡作响，复眼泛着嗜血的红光，穷追不舍，那男人裸露的皮肤鼓起密密麻麻的红肿脓包，只有机械臂幸免于难，他惨叫连连，模样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