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沉重而无奈的肃杀氛围笼罩下来。
队伍沉默地走向流放大厅。
厅前告别台上,一个身穿白袍的牧师声情并茂地进行着最后的“祝福”:“此去城外,或许永远无法再见了。或许你们曾有些许不满,促使你们做出了违抗本心的行动,但你们过往的付出,联邦将铭记于心。阿门。阿弥陀佛。沙扬娜拉。”
“……”
流放队伍的人群并没有因为牧师的语无伦次而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恐惧像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几乎每一个人心头。
而猎尸队这边,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黎柒染握紧藏在袖中的武器,手心渗出冷汗,千钧一发之际,她一个肘击撞倒女孩母亲,两人就势朝大厅西侧滚去。
袖中武器命中女孩后背,将她死死钉在地面。
强光无影阵列瞬间启动,照得大厅里的灰尘都无所遁形,女孩被身后利箭扎穿胸口,痛苦地呻.吟起来。
就在射击队亟待发射的刹那,编外小队蹿出一个人影,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密集的子弹丛林。
江恨白张开双臂,仍由子弹往他身上射入,他死死抱住小女孩,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双目赤红地瞪着埋伏的队友,声音颤抖却异常响亮。
“不能动手!她还是个孩子!你们不能杀她!”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黎柒染愣住了,一组队员和编外小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舒厌吼道:“江恨白!让开!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江恨白却像是豁出去了:“不!我不让!你们不懂,什么狗屁任务,那是一条命,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舒厌!你凭什么断定沈嘲天寄生了他!”
舒厌愣怔了一下,突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以最快的速度指挥队员,重新将无影装置对准纪伊依。
蚩蓠忍不住偷笑,这才对嘛,反应有点慢,但还不算无可挽回。
她一直在冷眼看戏,但也并非全无思考。
既然沈嘲天的目的是离开不夜穹隆,又何必半路抛弃纪伊依,更别提选择什么新的宿主。
纪伊依的异常完全是障眼法!
至于小女孩动不动就往钟楼那边看,大概只是沈嘲天临时操控的结果,蚩蓠相信,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纪伊依的影子里。
也就是说,他让主要宿主伪装崩溃,利用备用宿主制造异常转移注意力。
沈嘲天,果然是个麻烦的对手。
刚才的风暴中心,大厅中央,江恨白抖着被子弹洞穿的身体,破碎的哭声中带着滔天的悔恨:“我的孩子……才那么点大……”
他再也说不下去,整个身体盖在小女孩身上,小女孩身上的箭矢反向穿过江恨白的胸膛,血流交汇,宛如一个扭曲的整体。
意识模糊中,他终于卸下了那股怨气,终于想起了自己孩子的脸。
被强制休假、组长之位被黎柒染取代,江恨白始终无法接受,他悄悄潜入编外编队,最开始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他分明还可以继续出任务,舒厌为什么要放弃他!
可就在得知舒厌下令将目标锁定在那个与自己孩子年龄相仿的小女孩身上,甚至准备牺牲她时,他彻底崩溃了,那段被他深埋的血色记忆不断重复再现。
两年前的雨夜,窄旧的房屋内,江恨白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回家,听到的不是孩子们的嬉笑,而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微弱的呜咽。
他透过门缝,眼睁睁看着自己年幼的孩子,被他变成怪物的双胞胎兄弟江念墨啃食……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刻冲进去?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一丝可耻的解脱?
八个孩子的负担实在太沉重了,每天都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如果……如果少几个孩子,一个?两个?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就犹豫了那么几秒,仅仅几秒而已!
等他终于崩溃地冲进去时,已经太晚了,四个孩子就这样被生生扯烂骨肉,生吞活剥了。
他亲手抓捕了江念墨,用兄弟的血和孩子们的命,换来了晋升,也换来了一劳永逸的解脱。
如今,他好不容易爬到了组长的位置,却轻而易举地说被替换就被替换了。
他四个孩子的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恨舒厌,为什么要让他强制休假,为什么要让他亲手参与对另一个孩子的猎杀?!
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