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玥这几天只有两个感受——
胸口发堵。
以及,陈清溯恢复得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生活看上去和昔日没什么不同,白天陪陈清溯训练,晚上洗完澡出去玩。
那天下午的谈判让她连着几个晚上去怀疑:会不会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她甚至开始去质疑丘宇锡这个人物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
因为一切都太正常了。
她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出去玩桌游、聊天吃饭,氛围仍然高涨不下,欢声笑语没停过。
然而,她变得不再去黏着尤衍雯,变得和尤衍雯之间似有似无地隔着一层东西,两个人都不自觉拘谨起来。
两人之间的变化她清晰明了,渐渐堵起一团气淤积在胸口,闷闷的。
那天谈判完回去之后,她收到吴若然发来的一条消息,解释说这个谈判结果只是缓兵之计,现在不管说什么尤衍雯都不会听进去的。
林影玥表示了解,她怎么会不了解?从初中到高中类似的情况她经历得还算少吗?
无非是她还没学会麻木罢了。
而至于陈清溯,她总怀疑是自己少盯了一眼吗?他昨天才堪堪独立完成一个上下坡,今天竟然就能加快速度前进?并且上下途中没有一点卡顿,走得也特别平稳?
陈清溯说是因为他力量训练恢复得好。
听着貌似有点道理。
但林影玥不傻。
这天下午训练完,林影玥说晚上要出去玩,就先回家了,他们在老地方分别。
她神色自若地转身拐进楼栋口,刚走到可以完全遮挡外面视线的位置,她突然蹲下身子,跟只蜗牛一样拖着步子慢慢挪到墙角,小心翼翼地探出点头。
果然看见陈清溯还没走。
她赶紧缩回来,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很快,就听到了轮椅滚动的声响。她按捺住自己等待几分钟,再次小心探出头,看到了陈清溯独自一人的背影。
那是出小区的方向。
林影玥的心倏地沉下去。
陈清溯自己推动轮椅,回到方才训练的那个公园。他站到沙地上,开始来回地走,跟下午训练的一样,S弯行走,接着是快慢步转换。
林影玥躲在一颗大树后,静静地看着他。
原来陈清溯也是会摔倒的啊。
身边没有人扶他,重心不稳朝沙地上摔去,他只能竭尽全力用掌心撑起自己的身体,自己将自己扶起来。
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林影玥都能看清他不停颤动的手臂,脖颈处青筋虬结,那张脸原本在阳光下白净得耀眼,下一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起一层通红。
这就是他说的力量恢复得好吗?看来也没骗她,原来说的是手臂力量。
她不觉指尖攥成一团,咬着牙深吸一口气,藏匿在大树后的右脚迟疑地往外迈出一步,顿住。
陈清溯用手支撑起自己颤颤巍巍地重新站立好,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迈步。他的目光始终直视前方,不疾不徐,挺拔屹立,看上去坚不可摧。
林影玥将迈出去的那一步收回来。
陈清溯又独自走了三个小时,中间只休息过两次。而林影玥也在这颗郁郁葱葱的大树后陪了他三个小时。
回去的路上,林影玥远远地跟着他,视线聚焦到前面沉默的那颗后脑勺上,就这样走了一路,出神地望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于轮到她可以目送他回家。
翌日,没有任何改变。
林影玥没有揭穿他,照常进行训练。她在训练时仍是聚精会神,该夸就夸,该纠错就纠错,休息时俩人的嘴也依旧是拌来拌去的。
今晚她们约吃烧烤,林影玥第一次提出要推迟点到,因为她又默默去陪陈清溯加练了三个小时。
接下来的三天皆是如此。
“叮铃铃——”
“等等,我接个电话。”一道来电铃声突兀打断他们上楼梯的脚步。
林影玥一边调整急促的呼吸,一边拿出纸巾擦一擦脸上和手心里的汗,擦完才接通起来贴到耳边。
“晚上19:30烧烤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尤衍雯开门见山,直接通知,语气严肃正经。
大抵是因为她平常很少这么严肃,无一人多问什么,乖乖地依次应下,林影玥也说了声好,然后通话就结束了。
不知为何,她对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烧烤局莫名恐慌起来,心神不宁。
然而,此时此刻身处的这个训练场地不允许她走神,稍不留神没及时扶住陈清溯,他就有可能从楼梯上直接滚下去。
因此她只能拼命将自己的恐慌暂时扔到脑后,保持专注,继续紧盯陈清溯一步一步向上迈进的脚步。
回去路上,她琢磨着怎么让陈清溯晚上留在家,她可不敢让他自己一个人去走楼梯。刚刚就站在他身旁,几乎快要贴上去,都看得她提心吊胆的。走出家门,前方不过几米就有一个消防通道,可方便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