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白胧月跟着宁毋杀和楚天阔一起去外边下馆子。这家馆子前不久才刚开张,是蜀地来的一只丹顶鹤开的,丹顶鹤长得好看,眉目像雪,鬓边簪花,素净的白色长衫,衣领和袖口都滚着金线绣的祥云图案,肩膀上披着重工绣出来的蕾丝披肩,仙气飘飘的,往门口一坐就是活招牌。管他咸的淡的甜的辣的,冲老板这张好看的脸也高低要来店里品尝品尝。
老板长得素净,偏偏口味重的出奇,每道小炒都爆辣无比,这脾气也像是他做的菜,火辣的像鹤身顶上的红脑袋。白胧月咬着筷子,看着老板被挑刺的客人惹恼了,估计是自个儿也觉得顶着张漂亮脸蛋骂人实在不雅观,将脑袋化作原型,尖尖的鹤嘴一张就是一句地道的蜀地话:“你个瓜麻批!一天到晚就晓得乱冒皮皮,有本事整点实际的,莫光晓得嘴巴头嚼!”
后面骂的太脏,白胧月不敢听,赶紧低下头夹了道菜放在白水里涮涮,等到上边的红油都洗干净了才敢往嘴里放,结果还是被辣的直吐舌头。
楚天阔笑着问他:“哟,白小朋友要不要来点牛奶啊?”
白胧月踩了他一脚,余光中瞥见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被老板吓得不知道该不该进来。白胧月扭过头,站在门口的正是洗过澡的江景行,就连头发都打理的十分整齐,比起前几天草草胡乱冲洗一下就睡觉的样子看上去精致不少。自从江景行四人的身份被录入调查局,研究部门特意为他们研发了出入妖精街道的“钥匙”,即使调查员们没有陪同,几个人也能随意出入妖精街道。“钥匙”里添加了报警系统和防护罩,甚至还不用担心被妖精街道的精怪伤到。
白胧月朝他挥了挥手:“江哥!”
江景行这才在一场闹剧里看到坐在角落里的白胧月三人,抬步走过去:“我说今晚怎么没在食堂看到你。”
“楚天阔说这家馆子好吃,中午就约了我和宁宁过来。”白胧月踢了踢楚天阔,示意他给江景行腾个位置。楚天阔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准备让他去里头的位置,跟宁毋杀面对面。
江景行显然看出了楚天阔对他的不欢迎,也不想当着白胧月的面跟楚天阔闹起来,摆了摆手拒绝了:“不用了,我就来这边打包一份小龙虾回去当夜宵,这家好吃吗?”
“好吃啊,”白胧月就这么夹了一筷子,喂到了江景行的嘴边,“你尝尝。”
楚天阔的眉头顿时锁在了一块,就连宁毋杀都讶异的挑了挑眉。江景行有些受宠若惊,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的低头吹了吹,小心翼翼的避开筷子把这口菜吃了下去:“嗯,是挺好吃的。就是辣了些,你吃得惯吗?”
“还好,楚天阔给我要了白水,涮一下就不会特别辣了。”白胧月指了指自己的餐盘前特意要来的小碗,里头的白水已经被红油染得通红,飘着一片红油。
江景行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道:“吃不下去就不要硬撑,一会去吃点别的。要是把胃吃坏了就不好了。”
“我知道的!我才没有这么不知轻重呢。”白胧月噘嘴,不服气的说道。
“好好,是我不放心,好吗?”江景行轻轻笑了两声,“那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白胧月没留他,看着他离开店里后才移回自己的视线。楚天阔撑着下巴看他:“我还以为你会把他留下来呢。”
“不急于一时嘛。”白胧月又夹了一筷子,放在碗里的白水中涮了涮,才混着米饭吃进去。
老板正和人吵得火热,店里不少人都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整个店闹哄哄的。白胧月嚼着口中的饭菜,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着店里。除了在门口和精怪吵架的老板外,收银台后面还坐着一位不受影响,仍然在专心算账的德牧。白胧月对他束起的耳朵格外好奇,那耳朵总是时不时弹动一下,突然又猛地束起。
“哎呀,这菜还没吃完呢。”楚天阔可惜的叹了口气。
“哼。”宁毋杀转了转手腕,铁环碰撞出脆响。
热闹的店里,唯独角落里的一桌安静的有些诡异。那桌面对面坐着两个精怪,是两只豺,其中一只瞎了一只眼。桌上的菜没动几口,两个人似乎在商讨着什么,时不时会因为附近走过的人止住话头。白胧月有些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总算要结束了,再等下去我就要睡着了。”
“吃的舌头都吐出来跟小狗似得了,你还睡得着呢?”楚天阔调侃道。
“一边去!”白胧月气恼的踢了他一脚。
那一桌的两个精怪站起身来,扯着宽大的几乎把整个人盖住的衣袍,一个站在原地东张西望,一个遮掩着脸走到台子前粗声粗气的道:“结账。”
德牧的耳朵动了一下,随后扯出个笑来:“我看两位客人都没怎么吃,要不要打包?”
“不需要。”结账的是那只瞎了眼的豺,恶声恶气的,“快点结账。”
“两位客人这么心急啊,出来吃饭嘛当然是要好好享受美食的啦……”德牧一边碎碎念着,一边不紧不慢的打着他的算盘,“稍等我一下,腰花一盘、豆腐一道……”
瞎眼豺似乎被德牧慢吞吞的语调弄的不耐烦了,猛地拍在了台子上:“慢慢吞吞的干什么呢!就几道菜你要算这么久?!”
“嘿呀,客人别生气嘛,我这人脑子不灵光,算账就是慢的啦。”德牧也不生气,反而拿了颗糖递过去,瞎眼豺不耐烦的的一把挥开了他的手,下一秒,被德牧反手扣住手腕。
德牧笑着问:“客人,急什么呢?”
瞎眼豺反手掀台,将德牧甩开,冲另一只豺喊道:“愣着干嘛!跑!”
店里的客人被吓了一大跳,还来不及尖叫着跑出去,没瞎眼的豺就丢出了一枚烟雾弹,瞬间弥漫开来的雾气把整个店笼罩起来,呛咳声此起彼伏,被突如其来的事故打断美好晚餐的精怪们气急败坏的骂起两只豺。两只豺裹紧衣袍掩住口鼻,趁乱溜了出去。
瞎眼豺嗤笑:“想抓你爷爷,下辈子吧!”
下一秒,瞎眼豺猛地一顿,脚下步子急停,堪堪在临近出门前止住了身影。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只见一柄冷刀刺破浓雾,直抵他的咽喉!但凡他刚才没有止住步子,这把刀下一秒就能将他捅穿!
“怎么不跑了?”跟前的迷雾中传来的一道声音,那人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可惜了,还以为能直接一刀把事情了结了呢。”
两只豺试图后退,那只德牧的身影却从白雾中浮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跟前的烟雾被灵力拨开,露出持刀人的身影。楚天阔单手插兜,嘴角挂着一抹笑,另一只持刀的手稳稳的将刀停在了瞎眼豺的咽喉前一厘米的位置。宁毋杀靠在一旁的门上,冷眼看着这一幕。本来和客人吵架的老板此刻也变回了人身的模样,笑眯眯的靠在白胧月身上:“哎呀,多谢几位组长仗义出手,不然我这小店啊,可就不保咯~”
白胧月抛了抛没用上的剑穗:“老板这话也太抬举我们了,这两只小精怪,百闻社怎么会搞不定呢?”
“哎呀哎呀,瞧您说的,这两只精怪虽小,但他们身后的靠山可不小呀。我们百闻社可没那个胆子去硬碰硬~”老板一边说着,一边给白胧月整了整领口,指尖轻佻的从白胧月的胸口划过,白胧月被吓得寒毛直立,差点蹦起来。老板被逗得哈哈大笑:“这两只精怪,我可就交给调查局了,算是我们百闻社欠你们一个情,来日有需要,尽可去百闻社。百闻既知,言无不尽。”
调查局地下二层,冰冷而厚重的大门隔绝了自然光,只有顶上冰冷惨白的灯是唯一的光源。
两只豺被移交给二科处理,二科那群神出鬼没的调查员突然出现,一阵灵力涌出裹挟住两只还在试图挣扎的豺,带着他们突然消失在白胧月眼前。
二科的调查员有一套独特的灵力运行心法,每个进入二科的调查员都会有十天的考察期,凡是无法在十天内学会这套心法的调查员都会被分派给其他科室。二科的调查员更加擅长隐匿,他们周身散发出来的灵力会呈现与其他调查员不同的运转方向,大多时候会让其他修道者难以探查到,很多时候就连其他部门的调查员都很难见到二科的人。
身为审讯员的卫遥知被半夜抓来工作,带着满满的怨念走进了审讯室。而终于下班了的白胧月伸着懒腰走在最前边,上楼梯的时候背手面朝着身后的两个人倒着走:“说起来这个百闻社,虽然以前也有听说啦,据说情报很准?但是我还真没怎么接触过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