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厚实的衣服在廊下玩,馆主就坐在屋里喝茶看着他们,炉火烧的旺,驱走了潮湿的寒气。
进到屋子里,馆主给他们一人抓了一大把瓜果零嘴,赶他们去炉子边暖身子。几个小孩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你拿点我的,我抢点你的。只有宁毋杀素来话少,和他们打闹的时候也吐不出几句话。馆主看了一会,问宁毋杀道:“不留下来过年么?”
宁毋杀摇了摇头:“今年轮到师父一脉值守山门。”
馆主有些不满道:“渡清风不是不下山?要你师父去就罢了,要你们几个小孩去做什么?要我说你们几个就留在这,过了年再回去。”
宁毋杀还是摇头:“昆仑山值守事关重大,马虎不得。”
馆主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当时夜星郎要带你走,我要是拦着点,你是不是就不去了?”
宁毋杀犹豫了一会,不太熟练的伸出手拍了拍馆主的手背:“妈,是我自己要跟着师父走的。”
母子俩说话的时候,宁秋筠赖在白胧月身边,拿着自己的小零食,盯着炉子里噼啪响的火焰,没有说话也没有吃。
白胧月察觉到身边的小姑娘心情不大好,便摸了摸宁秋筠的脑袋。宁秋筠脑袋一歪,靠在白胧月身上,手指扣着橘子上的白丝,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闷:“胧月哥哥,我舍不得你。”
白胧月失笑:“这有什么?想我们了就来昆仑山,我们带你玩雪啊。”
宁秋筠摇摇头,说:“我才不去,昆仑山天天下雪,多冷啊。”
“还是我们这好,”宁秋筠掰开橘子,分了一半给白胧月,又重复道,“还是我们这好。”
外头忽然热闹起来,一群弟子打打闹闹的过来辞行。远一些的弟子前些日子就拜过年被家里人接回去了,这一批都是家里离得近的,走走便到了,更有几个出门拐个弯就到了家门口。平日里在武馆练拳,到了中午都能闻见家里的饭菜香。
这些弟子刚练完功,浑身都是汗,大冷天里也不穿外套,裸着膀子就过来了:“师父!哟,秋秋几个也在呢?”
馆主应声道:“怎么不穿衣服?”
“刚练完功夫热得很呢,师父。”弟子回道,“有几个弟子赶时间,一会冲了澡就要走,我们就想着先来给师父辞行。”
馆主点点头,叮嘱了一番就赶着这些个不知轻重的弟子去换厚衣服。
等那群弟子追打笑闹的跑走了,宁秋筠摇了摇白胧月的手:“大家都是要回家的,胧月哥哥,你回家吗?”
“要的呀,”白胧月笑眯眯的回答道,“昆仑山就是我的家呀。”
处理完暮云宅后续的事情,已经到凌晨两点了。
白胧月伸了个懒腰,终于能从满桌子的文件里挣脱出来。三组办公室的灯已经熄灭的差不多了,唯有他这边还亮着一盏灯。
白胧月走到敞开的窗户边,深呼吸着屋外的空气。
天上挂着一轮弦月,妖精街道里热闹非凡,现在正是吃烧烤的好时间,好几个挂着汗巾的精怪干得热火朝天,顾客们喝酒划拳,闹哄哄的一片。
白胧月看的眼馋,可惜宁毋杀和楚天阔都忙着跟案子,想约也找不到人。谢昭意和梁舟早熬不住去睡觉了,安吉更是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其实他更想约的是江景行,但是演员要保持身材,吃东西格外注意。他前两天还撞见江景行和营养师通电话,商讨饮食问题,他可不想让江景行破戒,白费好几天的心力。
“叩叩——”
清脆的叩门声响起,白胧月扭过头,江景行端着一个保温杯,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他:“工作处理完了吗?”
“江哥!”白胧月眼睛一亮,迎了过去,“你还没休息呀?”
“刚给罗副队跑完腿,估计你也还没休息,就来看看你。”江景行把保温杯递过去,“牛奶。”
白胧月笑得眉眼弯弯:“谢谢江哥。”
江景行摸了摸他的脑袋:“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白胧月刚想蒙混过去,几乎一整天没吃饭的肚子发出了抗议声。白胧月有些尴尬的捧起杯子,垂眸吹了吹不烫的牛奶掩饰自己。
江景行嗅到了从窗户里飘进来的烧烤香味:“那…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吃夜宵吗?”
“吃什么?”白胧月问。
江景行垂眸,看着他笑了:“烧烤,你吃吗?”
白胧月坐在烧烤摊上,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太不坚定了。但是看着用热水帮他烫餐具的江景行,又觉得这样真好。
“想什么呢?”江景行把烫好的餐具放到他跟前,拦了一下他要摸餐具的手,“诶,小心烫。”
白胧月一下躲回了手不敢碰了:“在想这样偷偷溜出来吃烧烤,好刺激啊。”
“你小时候这种事可没少干,还没习惯?”江景行打趣道。
“这种事情不管做多少次都很有趣吧,”白胧月瞧着有些小得意,“而且他们又抓不住我。”
一大盘烧烤被端了上来,顶着熊头的老板还特意送了条大大的烤鱼。白胧月和江景行道了谢,不约而同的先尝了尝这条烤鱼。
现杀现烤的烤鱼十分鲜美,外焦里嫩,蒜蓉的香味很刺激食欲。江景行要了罐啤酒,有些快意的吐出一口气:“我快七八年没这么畅快的吃一顿烧烤了。”
白胧月啃着签子上的肉,问:“因为工作太忙吗?”
江景行指了指自己的脸:“是因为出门要戴口罩。”
白胧月了然,被逗笑了,江景行也跟着他笑:“我读大学的时候还没出名,有天晚上睡不着,就把舍友叫起来,大家爬窗出去吃的夜宵。吃完回不了寝室,就近找了家网吧,四个人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结果第二天睡懵了不小心把课旷了,被全校通报批评。”
白胧月听的津津有味,那是他没接触过的生活,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然后啊?我们大学连夜给宿舍加装了防护网,我们宿舍被声讨了一个月。我因为这件事上了一次热搜,接到了一部校园剧的男三角色。”江景行想了想,补充说,“那个时候也真的是很不懂事,四楼的高度说爬就爬,要是摔下去了可就不止是被通报批评这么简单了。”
白胧月有些不理解:“大学学校管理这么严格吗?四楼都不让爬?”
江景行就知道他会问:“普通人跟修道者可不一样,没法飞檐走壁,四楼的高度没抓稳摔下去只是骨折都算命大了。而且大多数学生都不会打架,遇到坏人会很危险,大半夜又没人,找不到人求救。又一整天找不到人,我导员都快急哭了。”
白胧月不太能共情到这个情况有多紧急,毕竟他从十二三岁开始就常溜下山去抓妖打鬼,十五岁又一个人胆大包天的偷偷跑来首都,他师父也只是扬言要用鸡毛掸子打断他的腿。白胧月甚至有些羡慕的感慨:“好有趣啊。”
江景行失笑,捏了一把白胧月的脸颊:“你呀。”
白胧月嘿嘿笑着,也不挣开江景行的手。江景行说:“其实你师父也很担心你的,以后这种离家出走的事情少做,好吗?”
“师父知道我很厉害的。”白胧月说。
“可是我还是会担心你。”江景行说,“你师父爱你,不会比我爱你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