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醒时分那虚幻的静好被打碎,一切记忆涌了回来。
她开始懊悔——或许她不该那样。
她开始害怕——娘会不会恨她?
是谁在灶房,娘?或者是阿爹?
是了,或许阿爹已经找回来了,或许他没事。
余欢下了床,来不及趿鞋,开了门往灶房去。
短短几步路,灶房内的身影很快映入眼帘。
一个又高又壮的妇人背影,或许是十里八村里都鲜少有这样高的女人,与余正实一样,眼前人没由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是伯娘。
余欢的生气黯淡下去。
李金草听得门外的响声,转过身来,眼露惊喜。
“欢儿,你醒了!”
又皱起眉头,走近了蹲身:“怎么也不穿鞋,你这还发着热呢……哎,怎么哭了?”
余欢抬手擦了眼泪,可是就像雨夜中那湍急的河,怎么也擦不断。
“伯娘,爹找到了吗?”
李金草神情一顿,被问住了。
默了片刻,她一把将余欢揽进怀中,轻拍她的背:“会找到的,隔壁几个村子都帮着找了,也报了官,肯定能找到的。不怕啊,欢儿。”
余欢忽然想起,她高热昏睡时,似乎听到床边有人说过,找到了什么。
“伯娘,是不是找到了什么?”
李金草一怔,想否认。
“伯娘,我想听真话。”
“昨日,在河边找到了一片破布,你娘看过了,是二弟的物件。你也别急,既然人还没找到,便不能得出什么……”
之后的话,余欢只看到伯娘的嘴巴在动,却听不进去了。
直到吕桃芳的身影出现。
“芳娘?”
李金草有些惊讶。
自看到那片破布后,吕桃芳便又回到那丢了魂的状态,若是她哭出来,倒还叫人放心些。
可吕桃芳一句话不说,整个人木木怔怔,只把自己关在房内,谁也不理。
实在放心不下,李金草便索性在这儿住了下来,也方便照看这可怜的娘儿俩。
才短短两日,吕桃芳已瘦得厉害,形容枯槁,看上去摇摇欲倒。
苍白着一张脸,她冲李金草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大嫂,多谢你。”
李金草回过神,忙一手揽一个的,将吕桃芳母女领进了房间。
“你们两个也是,都还病着,忙着跑出去做什么。等着啊,我去端两碗粥来。”
李金草说完便出了门,房内只剩母女两人。
余欢看着憔悴的阿娘,眼眶一红。
吕桃芳同样心疼不已,将女儿揽进怀里。
“欢儿,娘对不起你。”
这话,吕桃芳先前也说过,这次却不同了。
余正青生死未卜,若她还像从前那般浑噩度日,这个家便真散了。
“哭吧,好好哭一场。”
“娘之前太傻,苦了你,从今往后,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门外,李金草手里端着粥,愁了两日的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的神色。
她这弟妹,性子太弱,从前正青败了心气,她便也跟着麻木颓靡。
欢儿虽聪明,可到底是孩子,爹娘都不上心,她又怎能料理好一个家?
若是二弟与弟妹中的任何一人早些醒悟,从前那活泼可爱的欢儿又怎会变得如此敏感?
罢了,此刻回转,也总比蹉跎一生要好。
李金草又略站了会儿,待房内两人的情绪平静了些,才端粥进了门。
-
是夜,月光昏暗。
李金草与吕桃芳在东侧的房间内,呼吸均匀绵长。
另一间房中,余欢躺在床上。
举起手来来在黑暗中张开五指,隐约能看到一点异于黑色的影子。
放下手,又抬起,张开,细看。
如此无意识重复。
她睡不着。
短短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接一件,快得叫她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仿佛一场梦。
余欢在黑暗中追逐着自己手掌的淡影,暗暗想:这一切会不会也是一场梦?
爹,娘,村中的所有人,房屋,太阳,月亮,她夜中的梦,乃至她自己,尽是一场梦。
而真正的她,在梦外,在超越这一切的地方——如果做梦的人是她的话。
若这不是梦,为何会这么混沌呢?
分不清真假,甚至分不清你我。
日子如喜怒不定的河,从大人那里,她隐约习得,若想活得好,便在河中抓些什么,或造一条小船,如此才不会被淹死。
阿娘抓的是阿爹,或是某些其它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阿爹呢,抓的是功成名就吗?或许也更复杂些,从前他做生意时,似乎曾得他所求之物眷顾,后面便也消失了。
余欢想自己抓的又是什么。
阿爹与阿娘么?是了,就是这样,她才这样痛苦。
想恨,想怨,却无法做到无动于衷铁石心肠。
依恋,爱敬,又无法对他们的蒙昧视而不见。
余欢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这条河流中?
曾听过水滴石穿的故事,在这永不枯涸的浊河中,有什么东西是不会消逝的呢?
只有那河本身吧。
寂静之中,余欢耳边忽然传来古怪的响声。
“滴滴,滴滴——”
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叫人辨不清方向。
可房内分明什么都没有。
余欢心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凝神细听。
“滴滴滴,滴滴滴——”
那声音由远及近,从慢到快,像是逼近一般,将余欢的心跳也擂得砰砰不定。
余欢猛地坐了起来,手攥紧了被角。
“滴滴滴滴——加载成功。”
“幸运玩家您好,恭喜触发大千online隐藏剧情【花非花】。”
幸运玩家?安睐?花非花?
余欢僵硬抬手,按上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冷汗直流。
黑暗中,心惊肉跳。
她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