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戳到了许连墨的心里,他沉默了一会儿,如实地道:“是。不手刃仇人,我家人魂灵不得安息。”
楚雨江笑了:“行。那我让燕乐给你留意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递个信儿。”
许连墨:“……你确定她会同意吗?”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楚雨江反问道:“不然你以为这么个小病治不好,是什么原因?”
许连墨大受震撼:“什么?原来你们都默许了吗!”
楚雨江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你做凡人的时候没生过病吧,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对凡人来说再严重的疑难杂症,有武学高手用真气打入他的体内,慢慢调养,都能让他再活个二三十年。”
燕郡至今也不知道,当年燕乐是怎么把他的眼睛治好的,其实根本不复杂——楚雨江一晚上的事儿而已。
楚雨江一直不肯使用那个方法,因为它并不能根治,只是勉强维持,一旦人的元气被抽干,就会天人五衰,燕郡会再次失明,那时就真的神仙难治了。
那时候燕郡还小,楚雨江不忍心掐断这一点可能,总希望再养养看,再治治看,没想到燕郡自己先撑不住了。
燕乐也没去找什么秘方,她只是和楚雨江吵了一架,有理有据地把他说服了,仅此而已。
凡人和武林高手之间天然有壁,一方面在于身手实力,另一方面,也在于武林高手不会被凡人的病痛困扰,除非他自身修为停滞。
这件事只有他、燕乐和江成掣知道,江成掣死了,燕乐和楚雨江就默契地保守着这个秘密。
也只有他们俩敢肯定燕郡治不好了,因为他就算能活下来,也只会是个瞎子。
楚雨江三言两语地把情况和许连墨说了,许连墨问道:“既然燕郡不久于世,你觉得谁会登基?”
新旧权力的更替交迭,必然会有一场战争,偏偏皇帝太过年轻,尚没有子嗣,继承人选成了一个大麻烦。
楚雨江想了想:“按惯例,如果皇帝本人无子,就要过继旁支,不过你也知道,十几年的仗,燕家宗室都快死完了……燕郡也就燕乐一个兄弟姊妹。我猜就算有人想登位,也只能是从民间找一个遗孤来扶持,是不是皇嗣都两说。”
许连墨问道:“不是还有玉颜长公主么?”
“她可不是先帝亲生的,是先太后的亲戚,战后才被找回来,燕郡出于皇室体面,给她一个封号养在宫里罢了。”
许连墨笑了笑,忽然问道:“那你呢?你就对皇位没什么想法吗?”
如果真的要在京城开展一场立储角逐,最有能力出手干预的人就是燕乐和楚雨江。
“我?”楚雨江愣了一下,笑了:“燕郡虽然混蛋,至少还姓燕,继承大统也算名正言顺,我要是出手,这事儿就是造反了。”
许连墨笑道:“你居然会在意这些名分么?”
楚雨江也乐了:“要不然呢,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可是良民,平生见佛就拜,贼都不来打劫我。”
许连墨腹诽道:可不是么,习武的人身边都带剑,人家一看你那起手势就跑了,谁敢打劫你?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会儿,楚雨江直起腰来,脸色正经了。
他沉吟片刻,说:“其实,关于这个皇位的人选,我倒是有一个猜想。”
许连墨早就想到了一个人,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笃定的神色。
许连墨正要开口,楚雨江却摆摆手打断了他:“不如这样,我们各自把想到的名字写在纸上,对对看是不是心有灵犀。”
许连墨故意道:“要是心无灵犀,那要怎样?”
楚雨江笑道:“那我就听你的。”
他说得太过坦然,不像一句山盟海誓,只是那么一句自然而然、平平常常的话——无需考虑,我相信你的判断,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许连墨心里一酸,起身替他找出了纸笔。楚雨江只写了两个字就停笔了,许连墨和他几乎在同时停笔,两个人相视一笑,同时把纸片亮了出来——
许连墨写的是“玉眉”。
楚雨江写的是“阿乐。”
许连墨和楚雨江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许连墨道:“你支持长公主登基,不觉得女子临朝离经叛道?”
楚雨江乐了:“难道我就传统了?行啊,那登基第一天颁布条令,皇帝我要娶个男后。这辈子我也不纳妃,没有子嗣,到时候那帮老臣就该表演上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