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连墨的第一反应是先回过头看楚雨江,然而出乎他的预料,楚雨江睡得很沉,大雪压枝没有把他惊醒,夜半三更的敲门也没有惊动他。
许连墨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抬起手正想推一推楚雨江,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许公子,别白费力气啦。”
许连墨被这个声音定在了原地。片刻,他忽然翻身下床,随手提起一把剑,“呼”一下拉开了门。
门外的人一身黑斗篷,可惜天公不作美,斗篷上堆满了白雪,走动之间簌簌地往下掉渣:“许公子,还记得我么?”
许连墨冷冷地说:“毒蝎子,你对他做了什么?”
“什么呀?”那个人嘎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粗粝,好像两片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许公子千万放心,在下只是想与你叙个旧,一点点迷药而已,让武林好汉睡个觉罢了。”
他说着,微微侧首,对门内的楚雨江感慨道:“这药气至寒,修为越高深的,起效越是好,只有许公子这样以寒气锻体的人,才不会受它影响……很适合我们今晚叙旧,不是吗?”
许连墨二话不说,回手就要关上门,毒蝎子早有防备,一手格挡过去,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又快又狠地交了几下手。
许连墨知道这个人手段多,深怕他扬手掏出一个瓶子就往屋子里撒,有意引着他往外打。
两个人在外头天崩地裂的过了十几招,屋内的楚雨江却依然沉睡不醒。毒蝎子一边打,一边轻飘飘地感叹道:“此人修为深厚,多年不见,许公子竟然是结识了这等高手啊。”
许连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句子:“滚开!”
他极少骂粗话,这一句说完,毒蝎子没有怎样,自己却连脖子到脸皮全红了。
他这么站在雪地里头,简直是人面桃花,脸极斯文,招式却极狠辣,美得惊心动魄、夺人心神,毒蝎子在他手底下滚了一招,大笑着叫了一句好。
笑完,他也不再接招,往后率先撤了十几步,悠悠地道:“不过嘛,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公子你切磋的。你也打不过我,咱们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好吗?”
许连墨冷笑道:“我可不怕你的剑。”
毒蝎子一点也不以为意,微笑道:“幸亏我出名的也不是剑。”
许连墨心里微微一沉,看出来他无心纠缠,慢慢地停了手,垂下眼。
单论武功招式,他一点也不怕这个人,但毒蝎子之所以成名,就在于他那一手用毒的手法出神入化。
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许连墨深知把他惹急了,自己未必能讨得了好,只好强逼着自己耐下心来,听他准备发什么疯。
毒蝎子看着他这边停了手,露出了微笑:“这才对嘛,我远道而来,许公子不请我喝杯茶?”
许连墨一点也不想和他讲究礼仪客气,淡声道:“乡村野店,东西鄙陋,就不拿出来污毒宗宗主的眼了,先说正事比较好。”
言下之意,有话快说。
毒蝎子用奇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说许公子,你抛家舍业的和楚雨江在一起,他就连口茶也没让你喝上?那他可太不是东西了。”
许连墨微微皱眉,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什么抛家舍业?”
“哦,难道当年的许家,不是被楚雨江查抄的吗?”
许连墨猛然顿住,片刻之后,他冷冷地皱起眉头:“谁派你来挑拨我与雨江?”
“哦,‘雨江’,一口一个叫的可真亲热,”毒蝎子笑得直不起腰来,他轻佻地说:“许大美人儿啊,我可真为你不值。”
许连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提剑在手,正要再次挥出,毒蝎子的下一句话就把他定住了:“我猜猜,他是不是告诉你,命令都是皇帝下的,他无辜得像朵小白花?”
许连墨挥剑的时候停在半空中,月色下锋刃反射出银光,扫过他自己的脸,片刻之后,他收回了手。
“当年的事,莫非你是知情者?”
“略知一二。不忍看许公子为人所骗、真心喂狗,今特为此到来。”
许连墨冷冷地说:“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再不说重点,我拿你祭剑。”
毒蝎子脸上绽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哦,那我就从重点说起——你知道当初是谁给了寒门子弟一条通天路,从此和世家势不两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