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早就想传递什么。只是那时候,没人听得懂。
工作人员打开恒温箱,准备拆卸画框。一名技术人员戴上手套,用专用工具松开背面螺丝。
程雪阳走上前去协助交接文件。
沈知微站在原地,忽然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方没有说话。
“是你寄的明信片。”沈知微说。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你还记得她。”沈知微说,“所以你让我看到这幅画。”
林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没有资格说对不起。”
“你不需要对我说。”沈知微说,“你该说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她说,“但我开不了口。”
“那你听着。”沈知微说,“画要回国了。上面有你的名字。如果你不想让它公开,现在还能阻止。”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不用了。”林婉说,“让它回去吧。至少有一样东西,是真的回来了。”
沈知微挂了电话。
展厅里,技术人员正将画作小心取出。当最后一颗螺丝卸下时,一片薄纸从画布夹层中滑落。
程雪阳弯腰捡起。
是一张折叠的小纸条,泛黄,边缘磨损。
他展开,看了一眼,递给沈知微。
上面写着一行字,墨迹已淡:
“给晚晴。愿你归来仍是少年。”
字迹熟悉。
是母亲的笔迹。
沈知微的手指收紧,纸条边缘嵌进掌心。
程雪阳看着她。“什么时候写的?”
“不知道。”她说,“可能是在她确诊之后。也可能更早。”
“她是怎么拿到这幅画的信息的?”
“我不知道。”沈知微说,“但她在等我明白。”
展厅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技术人员低声说了句什么,重新调整电源接口。
沈知微把纸条收进口袋,走向那幅画。
画已被平放在运输台上,四周围上缓冲材料。工作人员正准备盖上防护板。
她伸出手,在盖下之前,轻轻碰了下画纸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凹点,像是被针扎过一次。
她认得这个标记。
母亲每次看完重要文件,都会用针尖在右下角点一下,说是“留下一点体温”。
这幅画,她看过。
而且不止一次。
程雪阳站到她身边。“你要不要……留句话?”
沈知微摇头。“不用了。她说的话,我已经听见了。”
运输板缓缓合拢。
她转身往外走。
程雪阳跟上来。
走出展厅时,外面已经开始下雨。雨水顺着玻璃幕墙流下来,把城市的倒影拉得很长。
他们站在门口避雨。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司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沈知微盯着那辆车。
车窗再次升起。
车子没有发动,也没有离开。
程雪阳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要报警吗?”
沈知微看着那辆车,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