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操场的另一边,主席台前围了一群人。
李健和张爽站在台上,手里各捏着一张检讨书,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关于我在篮球赛中对我班运动员犯规的行为,我深感愧疚……"李健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背课文。
"……我被个人情绪冲昏了头脑,听从别人的指使,做出了伤害他人的行为……"张爽的声音更干,像三天没喝水。
台下的议论声嗡嗡嗡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谁指使他的?"
"还能是谁,七班那个红毛呗。"
"嘘!小声点!"
顾铭站在人群最外围,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当众道歉。
指桑骂槐。
他顾铭,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野哥!"刘宇凑到陆驰野身边,幸灾乐祸地指着顾铭的方向,"你看那小子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陆驰野没理他。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医务室的方向。
**
医务室里,姜时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夜,有月光,有虫鸣,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站在一条路上,路的两边是无尽的黑暗。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等她。
她往前走,越走越近,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
是一条狗。
脏脏的,毛发打结的狗。
它蹲在路中央,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期盼,有信任,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摸摸它的头。
可是——
"时愿?"
有人叫她。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时愿,醒醒,检讨大会要开始了。"
姜时愿睁开眼睛。
林落落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担忧地看着她。
是梦。
姜时愿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四点二十。"
她睡了快一个小时。
姜时愿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些软,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时愿,"林落落犹豫着开口,"刚才……陆驰野来看过你三次了。"
姜时愿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说让你休息,他就回去了。但他每次都带了一瓶水,放在床头就走。"
林落落指了指床头柜。
果然,三瓶矿泉水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姜时愿看着那三瓶水,沉默了很久。
"走吧。"她说,"去看检讨大会。"
"诶?不喝水吗?"
"不渴。"
姜时愿推开门,往操场的方向走。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瓶水。
三瓶都是冰的。
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她记得最后一圈的时候,他的手心是热的。
这人……
算了。
姜时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梦里的那条狗,她没摸到。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在意。
检讨大会很简短。
李健和张爽各念了五分钟的检讨,然后被教务主任臭骂了一顿,灰溜溜地下台了。
全程,顾铭一言不发。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听到了。
他那双阴沉的眼睛扫过全场,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寻找突围的缺口。
姜时愿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他。
有些人,输不起。
输不起的人,最危险。
检讨大会结束后,运动会正式落幕。
一班总分第一,皆大欢喜。
刘宇兴奋地搂着陆驰野的肩膀:"野哥!我们班第一!太牛了!"
"嗯。"
"今晚要不要去庆祝?我请客!"
"没空。"
"啥?你能有什么——"刘宇话说一半,看到陆驰野的视线方向,突然了然,"哦~去看小白莲啊~"
"……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刘宇识相地改口,"去看姜同学!姜同学今天跑三千米多不容易啊,我们作为同班同学,是不是应该去关心一下?"
陆驰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算你识相。"
"嘿嘿。"
两人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刘宇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野哥,你那个'称霸计划'什么时候实施啊?"
陆驰野停下脚步。
"改版了。"
"啥?"
"校霸路线走不通,"陆驰野若有所思,"换条路。"
"换什么路?"
陆驰野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跑道上,姜时愿撑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前跑的样子。
想起她说"还有两圈"时,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想起她失去意识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驰野。"
很短,很轻,但确实是喊了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偶像路线。"
"啥?"
"先积累人气,等有了粉丝基础,再考虑下一步。"
刘宇:???
"野哥,你认真的吗?"
"很认真。"
刘宇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发现他确实是认真的。
"可是……"刘宇挠了挠头,"偶像路线和称霸实验有什么关系?"
陆驰野看了他一眼。
"你不需要知道。"
刘宇:……
怎么感觉被嫌弃了?
姜时愿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往这边走的两个人。
陆驰野和刘宇。
四个人在走廊里相遇,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林落落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姜时愿身前,一脸戒备:"你怎么又来了?"
陆驰野没理她。
他的目光落在姜时愿脸上,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脚,"姜时愿忽然说,"下午比赛的时候,你的脚伤复发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陆驰野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
"最后一圈,你跑得不太稳。"姜时愿的语气平淡,"你的右脚落地时间比左脚短了0.2秒,说明右脚无法完全承重。"
"……"
陆驰野沉默了一下。
"你专门计时了?"
姜时愿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为什么带伤上场?"
这个问题,陆驰野同样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张扬。
"因为想赢。"他说。
"为了赢,可以不顾身体?"
"你都可以带例假跑三千米,我为什么不行?"
姜时愿:……
她竟然无话可说。
两人一时沉默。
陆驰野收回视线,转身往教学楼走。
刘宇跟在他身后,一脸懵:"野哥,这是什么情况?"
陆驰野没回答。
刘宇锲而不舍:"她不是在关心你的脚吗?你怎么就走了?"
"……"
"野哥?"
"闭嘴。"
两人走远了。
林落落凑到姜时愿身边,一脸不可思议:"时愿,你刚才是在……关心他?"
姜时愿沉默了一下。
"不是关心。"她说,"只是……"
只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她应该说那句话。
林落落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想问"你是不是喜欢陆驰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时愿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算了。
林落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是说:"走吧,该回家了。"
姜时愿点点头。
她看向窗外,看向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少年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姜时愿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这种感觉……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