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努力找回平日那副得意的调调：“既然是我汪大东的儿子，那肯定得叫……汪小东！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夏止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角仿佛有代表无语的黑线正在实体化。

小男孩闻言，立刻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老爸哈哈哈！你真是笨狗诶！不过你猜对了一半，你当时真的打算给我起这个名字哦！但是老妈说……”他模仿着某种冷淡又嫌弃的语气，“‘听起来智商就不太高的样子’，所以就换掉啦。”

夏止在听到那句“智商不高”的瞬间，眼神微微一动，脑中几乎是下意识地跳出了一个名字。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轻声开口：“该不会是……汪瑜吧？”

“Bingo～答对啦！”小男孩欢呼一声，顺势又扑进夏止怀里，熟练地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蹭了蹭，仰头看她时，满眼都是孺慕与亲近，“还是老妈最聪明！”

汪大东仿佛瞬间与那个时间线上的自己完全共情，满脸写着不服气，小声嘟囔：“汪瑜……听起来也没有很聪明嘛。汪小东多可爱，多有活力……”

“闭嘴。”

“闭嘴。”

夏止和怀里的汪瑜同时扭头瞥向他，异口同声。就连脸上那抹淡淡的嫌弃神情，都如出一辙。

——

夕阳逐渐西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手牵着手，踏上了回家的路。

汪瑜走在中间，右手是夏止微凉而柔软的手，左手是汪大东炙热宽大的手掌。

“对了，”夏止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神情悠然的汪瑜，“你还没说，在你们那条时间线里……我和你老爸，是怎么在一起的？”

汪瑜闻言，扭了扭小嘴，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这件事啊，说来话长哦。老妈说，当年你们和修叔叔约好一起去银时空旅行，结果老爸你这个冒失鬼，不小心掉了一枚硬币，导致银时空的刘备重伤。然后老爸你就带着刘备回金时空找法子医治，老妈你怕老爸一个人不靠谱，就陪他一起……”

他说着，眼中的笑意越来越亮，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结果，你们遇上了超级罕见的‘时震’，两个人一起失踪了好一阵子。后来再出现的时候，就是突然倒在断肠人伯伯的摊子前面了。虽然对时震里发生的事完全没有记忆，本来也对彼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奇怪的是，从那以后，你们俩越走越近，最后就在一起啦！然后，很快就有了我～”

汪大东和夏止的表情随着他的叙述，变得越发微妙而复杂——

他们原本确实和修约好了，下个月初一起去银时空旅行放松。只是因为王亚瑟突然失踪，才临时取消了计划。

那也就是说……在汪瑜存在的那条时间线里，王亚瑟没有失踪？或者，他们是在解决了王亚瑟的事情之后才去的？

夏止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悄然蔓延。

汪大东不知脑子里转过了多少念头，一路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时而纠结地皱紧眉头，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脸颊猛地爆红，眼神慌乱地飘向一旁，就是不敢看身边的夏止。

——

这条路，还是太短了。

还没走到记忆中的家门，夏止和汪大东几乎同时感觉到，手中那只小手传来的清晰温度和触感，正在迅速变得微弱、虚幻。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汪瑜也察觉到了异样，他错愕地低头，看向自己从脚部开始，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他张了张嘴，那双继承了父母优点的漂亮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涌上浓浓的不舍。

他抬起头，迎上夏止和汪大东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各异的，却同样深切的落寞。

小家伙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到几乎要灼伤夕阳的笑容。

他松开手，张开短短的双臂，用力环抱住两人的大腿，将小脸贴了过去。

“能见到十八岁的老爸和老妈，”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满满的笑意和一丝哽咽，“我真的、真的、超级——高兴！”

他松开手，后退一小步，仰头看着他们。

那张融合了汪大东的明朗与夏止的清冷的面容，在夕阳余晖中逐渐变得透明。那双杏眼微微眯起，嘴角噙着汪大东标志性的、带着点狂妄的笑意，可那弧度里，分明藏着即将离别的不舍。

他轻轻开口，声音随着身影一同淡去，却清晰地烙印在两人耳中：

“Party time.”

一阵温柔的晚风吹过，拂过夏止的脸颊，撩起汪大东额前的碎发。

而那道小小的身影，连同空气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回音，彻底消散在金色的暮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