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姈馝听见孔濡说:“王娘子,我的确出身微寒,但我没有想要攀附权贵之意。”
紧接着那女子不顾阻拦,就要冲过来理论,“你还说不是?不是为何还要与她在一块儿?”
眼见女子就要扑到王姈馝脸上,王姈馝急忙退后,却崴了下脚撞到了另一道人影怀里。
对方眼疾手快,在王姈馝摔倒的瞬间扶起她。
周围人猝然见此情景,像哑巴似的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微小惶恐的声音道:“陛,陛下。”
王姈馝:“……”
未料会在这时候遇见赵恻卿,感觉到扶住她腰的臂腕十分有力,怀里还有似曾相识的气息,王姈馝倍感倒霉地抬起头,发现不止赵恻卿一个人在此,他背后还跟着一堆宫人跟妃子。
王姈馝看了一眼就很快撇开脸,自觉避开与赵恻卿咄咄逼人的对视。
那双幽漆的眼珠张开了淡淡的目光,从她身上划过,随即逡巡一眼在场的其他人,问:“出了什么事?”
帝王莅临,赵恻卿亲自发问,无人敢有隐瞒。
只是不曾想,回话的是刚认识的那位黄二娘子,她对着赵恻卿说:“王娘子要孔州牧做陪客,带她逛花园。”
许多双眼睛霎时间看向王姈馝。
王姈馝像被污蔑的哑巴,开始是一惊,以一种“想不到啊”的表情望向黄二娘子。
“大家都看见了。”黄二娘子咬死了道。
刚才跟她一起的女眷也都互相看一眼,帮衬着道:“是,王娘子偏要缠着孔州牧……”
“王娘子对孔州牧,一见就走不动道了。”
王姈馝:“?”
哇,你们黄氏真的是这个那个,王姈馝按住想要竖大拇指的冲动,睫毛轻颤,一激动跟面前盯着她的赵恻卿对视。
赵恻卿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一看着她,就让王姈馝灵魂为之一颤。
他俯视她,一言不发,却强烈地让人知道他在等她回应。
而王姈馝像个真正被造谣的哑巴,缓缓张开嘴,“啊~”
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捉摸不透的回应,是默认了这种指认?还是不想多作解释?
所以黄二娘子等人说的,都是真的?
“陛下,宴席该开场了。”忽而有臣子出现提醒众人,气氛仿佛终于才活络过来。
王姈馝一看,就发现原来说话的是她三叔,王敞似是刚从应酬中脱身,这会儿挤进来站到了王姈馝身旁。
王家人一来,局势便瞬间逆转,代为附和道:“陛下今日诞辰佳节,宜早不宜迟,还是早些开宴吧。”
“是啊是啊。”
赵恻卿最后看一眼王姈馝,他那目光令她压力倍增。
这实在不该,王姈馝安慰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人家身边已经有了新宠,不可能再对她有想法,切不可自作多情。
虽是这样想,王姈馝还是有些担心,但像是避嫌,赵恻卿果然一副不再对此事感兴趣的样子,早在刚才就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并且梳理了下袖口,然后转身带着众人前往宫廷园子里的宴席上。
没有了那种置身于虎口下的危机感,王姈馝恢复了一身轻松。
她跟着王敞一同进去,结果发现竟是那么凑巧,孔濡的座位安排得与他们相近,就在王姈馝身旁。
“王娘子,刚才的事,让你受惊了。”孔濡颇有些歉意道。
王姈馝回过神,轻轻摆手,不是很介意,“哪里哪里。”
孔濡端详着她,面对王姈馝有所察觉的动作微微一笑,倏地道:“看来,王娘子当真不记得某了。”
与旁边人寒暄一阵的王敞闻言,回过头接过孔濡的话道:“她健忘,不记得你是应当。”
王姈馝不解。
只听王敞又道:“不过凫凫,你当真想不起来他是谁了么?当年我们举家迁来汴京的路上,你还记不记得路过一处草地,当时有个与你阿兄差不多大的少年躺倒在地上……”
在王姈馝陷入回忆,神情越来越明朗的时候。
“对,不错,”王敞掷地有声,“那个少年就是孔州牧,你救下了他,让仆人施予他食物绵绸,如今他才有力气发愤图强站在你面前。所以你二人有缘,缘分妙不可言。”
王敞的声音并未加以收敛,他如常的说出来,恰巧宴席上正安静,他的话落入他人暗中便清晰又响亮。
而座上的人更如有被吸引般,问:“王卿在说什么?”
王敞答道:“回陛下,臣在说孔州牧与我家小女的一桩往事。”
他把刚才王姈馝救过孔濡的事又当众说了一遍,就在王姈馝对上赵恻卿的眼神,隐隐觉得有些压力不安时,身边的年轻州牧竟跟着站起来,对王姈馝发自肺腑道谢,“若没有王娘子,也就没有孔某今日,可以说,孔某是因为王娘子而存在的。”
“话说回来,当年在泸州芳草地,王娘子的恩情施予了一片人,我等……都对王娘子不胜感激,从此也就心里有了牵挂,一直想要再见到王娘子。”
别说了,别说了。
王姈馝看到座上赵恻卿的眼神,一直想摇头示意面前的年轻人别再开口了。
孰不知,对方好像未能领会,而是专注看着她,感激道:“今日能见王娘子一面,终是如愿了,但愿还能有机会与王娘子……”
王姈馝已不敢再去留意那边的目光,赵恻卿眼眸深处如同藏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波澜,眼角未流露出一丝笑意,就足以让人感觉到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