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犹豫的线条,试图勾勒光的形态(上升天秤对形式的追求)。但很快,萧策在一旁不断地用语言刺激他:“不对!不要设计!要感觉!像你画《困兽》时一样!那是什么感觉?被压抑?愤怒?还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冲破什么的渴望?”
沈清弦闭了闭眼,萧策的话语像锤子,一下下敲打在他月亮巨蟹脆弱的外壳上。那些被精心掩藏的情绪——孤独、不安、渴望被理解又害怕受伤的纠结——翻涌上来。
他再次落笔时,线条变了。不再是优美的曲线,而是变得更有力,甚至有些狂乱。色彩不再是调和好的温柔色调,而是大胆的、冲撞的色块。他画的是光,却更像是情绪的爆炸,是内心世界的投射。
他画得忘我,太阳双鱼的共情力和想象力完全打开,仿佛自己正置身于那个海崖之上的建筑里,感受着内外矛盾力量的撕扯与融合。
等他终于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稍稍抽离,才发现萧策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抱着手臂,眼神专注地看着数位板,又看看他,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发现同类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很好。”萧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沙哑,“就要这个。把这股劲儿,放到空间里去。”
他靠近一步,手指点着数位板上几处色彩最冲突、笔触最疯狂的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情绪点,需要实体的对应。也许是一面特殊材质的墙,也许是一道裂缝般的天光……我们需要把它们‘造’出来。”
他的气息拂过沈清弦的耳际,带着咖啡和冷冽的男性香水味。沈清弦的月亮巨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某种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兴奋。一种被理解、被认可、甚至被“需要”的兴奋。
他抬起头,对上萧策近在咫尺的目光。工作室顶灯的光线在对方深邃的眼底投下小块的光斑,明亮得惊人。
“我好像,”沈清弦轻声说,仿佛自言自语,“有点明白你想干什么了。”
萧策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也不是之前带着玩味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近乎野性的、属于开拓者的笑容。
“这才只是开始,沈老师。”他说,“让我们把这头‘困兽’,真的放出来。”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工作室里,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因为一个疯狂的项目,他们的星光轨迹正式交叠,开始共同绘制一幅前所未见的蓝图。空气中,理性与感性碰撞,发出滋滋的、令人期待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