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那具原本毫无声息的“尸体”,在确定脚步声彻底消失、只剩下医疗队匆忙进来的细微响动时——
那双紧闭的眼睛,在沾满血污的眼睑之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抠进了冰冷的地面。
赌赢了第一步。
用鲜血和剧痛换来的,是一丝喘息的机会,和一个……被转移到看守可能稍弱地点的可能性。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
楼上主卧。
沈清弦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躺在床上。药力如同沉重的潮水,一波波试图将他拖入无意识的深渊,但某种尖锐的、冰冷的恐惧,却像一根针,死死钉在他的意识深处,维持着一丝可怕的、清醒的麻木。
门外隐约的、不同寻常的脚步声,压低了的、急促的交谈声,虽然隔着门板模糊不清,却像鬼魅般钻入他的耳朵。
出事了。
一定出事了。
和……萧见燊有关。
那个“……不行了……”的破碎词句,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慢而用力地收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酸涩的胀痛。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蛛网,层层包裹上来,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断气。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再次弥漫进来。
沈清弦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发出了尖叫!他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连呼吸都本能地屏住,只剩下睫毛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脚步声靠近床边。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秦深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调子,甚至比刚才更加“温和”了一些,仿佛只是为了确认什么。
“好好睡吧。”
他说。
“不会再有任何事情……打扰你了。”
这句话,像最终的丧钟,敲响在沈清弦彻底冰封的心湖上。
不会再有任何事情……
包括……萧见燊吗?
他……真的……?
巨大的、无声的悲鸣在胸腔里炸开,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所有的痛苦、绝望、恐惧,都被强大的药力和更深沉的绝望死死压住,只能向内吞噬,将五脏六腑都灼烧成灰烬。
他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再次极其轻柔地拂过他的额头,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脚步声再次离去。
门,被关上。
锁舌轻响。
世界,彻底沦为一片无声的、黑暗的、绝望的废墟。
冰冷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某种屏障,从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滚烫地灼烧着冰凉的皮肤,没入鬓角,消失无踪。
而他,连抬手擦去的力气都没有。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和那个如同诅咒般、在脑海中不断回荡的、温柔而残忍的声音——
【不会再有任何事情……打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