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泉那晚之后,顾池的助理周谨很快就传来了消息。
“顾总,找到了,他现在用的名字是许西秦。”周谨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冷静而高效,“人在邻市的看守所里。因为持械抢劫未遂,被抓了现行,人赃并获,案件正在审理中,估计判下来不会轻。”
顾池开了免提,让坐在旁边的沈念初也能听见。当听到“持械抢劫”四个字时,沈念初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他知道许亓(或者说许西秦)已经堕落,却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知道了。”顾池语气平淡,“把具体位置发给我。”
挂断电话,顾池看向沈念初:“要去见他吗?” 他尊重沈念初的决定,无论他是想当面做个了断,还是根本不想再见到那个人。
沈念初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最终,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去。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说清楚。”
“好,我陪你。”顾池握住他微凉的手,给予他力量。
他们当天下午就驱车前往邻市。一路上,沈念初都很安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顾池没有打扰他,只是偶尔会伸手过去,轻轻拍拍他的手背。
办理完繁琐的探视手续,他们终于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隔着厚厚的玻璃,见到了那个曾经名为“许亓”,如今化名“许西秦”的人。
他穿着统一的囚服,剃了短发,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眼神浑浊而麻木,早已不见了当年那个带着阳光笑容、会勾着他肩膀称兄道弟的少年的半分影子。只有眉宇间依稀还能辨认出旧日的轮廓。
许祁看到沈念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当他看到沈念初身后站着的、气质卓然、面色冷峻的顾池时,那丝怨怼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他拿起对讲电话,声音沙哑干涩:“……念初?你怎么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自嘲,“来看我笑话?”
沈念初看着玻璃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阵阵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这边的听筒,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西秦。”他叫了他现在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也像是在划清一道界限。
许祁听到这个称呼,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连名带姓了?也是,我现在这副样子,确实不配你再叫我‘亓子’了。”
沈念初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今天来,是想当面告诉你几件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一,你欠的那些钱,无论是以我的名义借的,还是那些高利贷找上我的,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帮你还一分。”
许西秦的脸色瞬间变了,那麻木的神情被急切和一丝愤怒取代:“念初!你不能这样!那些人是疯狗!他们会弄死我的!你帮帮我,最后一次!你看在以前……”
“没有以前了!”沈念初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和愤怒,“许亓,或者许西秦,我们之间所谓的‘以前’,早就被你一次又一次的谎言和利用消耗殆尽了!我爸妈留下的钱,我这些年辛苦工作攒下的积蓄,甚至我因为帮你而丢掉的工作……这些,还不够吗?还要我怎么样?把我这条命也赔给你吗?”
他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顾池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许西秦被他的爆发震住了,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在沈念初那充满了痛苦和失望的目光注视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沈念初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继续用那种冷静得近乎残酷的语气说:
“第二,你出来以后,自己好好活吧。找份正经工作,脚踏实地。赌博这条路是死路,你再走下去,没人能救你,也没有义务再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