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别墅里,时南秋和凯德的对话被清清楚楚记录在光屏上,传输到了几十千米之外的这间审讯室。
宽大的防弹玻璃后,距离几步的位置摆着一套特制的座席,一身常服的景上将垂着眼睛坐在其中。整间屋子里光线昏暗,从地板到墙壁都是金属质感的灰黑,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玻璃开了双向透视,因此在警卫员的陪同下,来者坐在探视席上,相当顺利地便能开启对话。
“……长官,所以您的意见是?”
玻璃外坐着的这位中年Alpha,一身军团制服,肩上镶着五星上将肩章,眼角已经出现细密皱纹,尤其是眉心深邃的川字纹,显示出整个人坚毅严肃的气场。坐姿挺直,干脆利落,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敬佩和尊重。
但这位中年上将,在景宴面前态度却能称得上一个尊敬。尽管两人军衔同为上将,但单论职级来讲,景宴军团总指挥的职级却比对方高了整整两级,因此尽管看起来更年轻,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上位者的姿态。
“不重要。”玻璃另一头,景宴微微点头,警卫员立刻收起光屏,后退一步在旁边侍立。
“你接着说,司上将。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司炎师弯下腰,提起脚边一个不大不小的保险箱,平放在探视席前的窄桌上,却没有动作,而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警卫员。
“……”实习警卫员看看司炎师,又看看箱子,再看看景上将,无言地转过身去。
嘀嘀几下输入密码,保险箱顺利打开。司炎师从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金属盒,双手捧着站起身来,慢走两步来到玻璃前,紧贴着玻璃将黑盒子递上前去。
景宴微抬下巴,配合地进行生物扫描,很快便听到轻微的“咔哒”一声响,黑盒子成功解锁。
一点绚丽的光彩从缝隙中流出。
司炎师却没有着急打开,而是后撤两步重新回到探视席坐好。身旁警卫听到动静,这才慢慢地转过身来,继续目不斜视地站岗。司炎师则将手里的黑盒子握得更紧。
“长官,这个核……这个东西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司炎师瞥了一眼警卫员,压低了声音,“您确定,要把它现在送给安全局吗?我们完全可以谈判出更好的条件。”
“来不及了,你刚从军团过来,应该也接到了军报,现在南十字星区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提到这个话题,司炎师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凝重下来,他调整一下坐姿,腰背更加挺拔,手指在腿上规律轻轻敲打着,隐隐透露出这位上将此刻的焦虑状态。
“或者说,情况很糟糕了。事先我们没有接到一点风声,在机密情报发过来后,联络部的人第一时间向南十字星区的驻军提出交涉,但目前为止还没得到任何回应,不能确定是牺牲了,还是已经被收买了。”
“银河军团的驻军绝对不会被收买。”景宴的语气相当笃定,“领头的是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是一个名叫机械天使的地下组织。发来的情报上说,这个组织在南十字星区活动有些年头了,之前一直藏得很深,所以我们没能及时发现。”司炎师顿了一下,“很抱歉,长官,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但这次他们行动突然,星区政府也没有任何动静,一直没有回复消息。所以我们合理怀疑,这是一场由上到下早就谋划好的勾结行动。”
“长官,我们没有时间了,南十字星区离鸢尾座太近了,大家需要您尽快做出决断。”
景宴微微沉吟,语气冷静如水:“安全局那边什么态度?”
“联邦安全局长是个老狐狸,他嘴上说着时小先生的体检报告没有问题,实际上一直跟我们耍滑头。主要还是因为前段时间的军校联赛,时小先生精神力波动比较大,原因到现在还没查清,议会那边本来就一直揪着军团不放,鸡蛋里挑骨头想找点错处出来,现在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安全局长那家伙敢这么跟军部叫板,背后肯定少不了议会的推波助澜。”
“他们说想要什么条件了吗?”
“……”司炎师难得地沉默了一瞬,眼神突然有些回避玻璃另一侧的景宴,犹犹豫豫,看起来相当为难。
“他们的意思是,长官,安全局那边想要对时小先生这次的出征行动进行全面监控,收集时小先生的精神力数据信息。”
“出征行动?”
景宴闻言果然深深皱起眉,语调上扬,尽显荒谬,“时南秋要出征?谁答应让他参与此次平叛行动的?”
“没有人,长官。最终舰队人员的名单要经过您的亲手签订,还没有定下来。”司炎师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微妙,似乎是有不少话想说,吞吞吐吐了半天,最终还是迎着指挥官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道。
“长官,我多说一嘴。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不如先答应安全局的要求,带上时小先生,如果您不放心,让时小先生跟着第一舰队或者后勤舰队行动,都能最大限度保障他的安全。南十字星区那边一天也等不及了,长官,军团必须赶快出发。况且……”
景宴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有话就说。”
“况且,时小先生他,在军校联赛的时候的确表现得有点奇怪。呃,长官,我的意思是,他的精神力波动实在是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的水平,我真的无法想象一个Beta能在那种时候产生甚至足以绑定星舰的精神力,在比赛结束后却又一点都看不出来了。您不觉得奇怪吗,长官?”
司炎师在军团待了几十年,从一个中层军官一级级爬到上将衔,再到统领第三舰队成为舰队指挥官,早就数不清经历了多少血雨腥风,又有多少次在刀光剑影的生死时刻力挽狂澜,其中的艰难和危急自是不必多说,这位上将对联邦和军团的忠心也是毋庸置疑。
因此,景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充满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司炎师的后背一下子炸出冷汗。
那是一种被捕食者盯上的危险直觉,是风雨欲来前的死亡寂静,是黑漆漆的洞口深处,看不清的趴伏着的生物,在你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
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警告他不要再多讲不该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