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连灿烂的星点也见不到了,只余令人心惊的浓重黑暗,像是能随时沿着缝隙流进来,将人吞噬。
“最开始的报信人查到了吗?消息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舰长席上,景宴端坐在位子上,手里拿着光屏沉思,头也不抬地发问。
“还没有,长官。”凯德坐在副舰长席上,扭头回答,“但是机密情报科刚刚发来了有关机械天使的资料,长官您要看看吗?”
“念出来。”
“是。”
凯德知道上将的意思是要与主控舱内众人信息共享,声音也提高了些,
“根据情报科资料显示,机械天使是一个长期潜藏于南十字星区的地下组织,成立时间暂时未知。最开始出现在暗网上,是以赏金猎人组织的名义,在□□崭露头角,一向只接高风险高收益的黑活,但总体来说并不算太显眼,因此一直没受到有关部门的重视。”
“赏金猎人。”景宴轻哼一声,“看来这次的悬赏目标是整个南十字星区了,胃口倒是很大。”
时南秋犹犹豫豫举手,提出疑问:“能在短时间之内封锁整个星区,应该还有其他力量的介入吧?光靠他们自己,真的能到这种程度吗?”
“时小先生猜得不错。”凯德抱着光屏,一板一眼认同了他的猜想,“情报科认为,机械天使在□□、商界乃至政府部门都有人员潜伏,能在距离鸢尾座这么近的地方,几乎就是在军团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地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还有武装力量的协助,肯定是有问题的。”
“当地政府联系上了吗?”景宴问道。
“还没有,长官。南十字星区政府一直拒绝回复,我们怀疑整个政府部门要么是已经被机械天使全面渗透,要么很可能出现了意外。”
机械天使……
景宴陷入沉思,他回忆起自己手底下走过的大大小小各类非法组织,却没有一个名字是跟机械天使沾边的。然而特意挑在距离鸢尾座相邻的地方,到底是有什么用意呢?
说话间,星舰缓缓驶出南十字星要塞。舷窗外浓重的黑暗渐渐远去,微不可见的亮光一点点刺进来,整个星舰的人都感受到了重力拉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银河军团第一舰队主舰率先降临南十字星上空。
就在星舰驶出要塞的下一秒,监测光屏上的画面也由一片漆黑转而工作起来,捕获到南十字星上空的图像。几乎与此同时,时南秋猛地转过头来。
“上将……”
景宴第一次在时南秋脸上见到这种惊恐无措的眼神。
铺天盖地的军舰密密麻麻停滞于南十字星上空,如同一张密密织就的大网,连一点缝隙都不留,连片的黑点如同工蜂一般整齐排列,将整个行星地表遮得半分不露。在银河军团主舰降临的同时,底下成片的军舰阵列简直就像瞄准了猎物的毒蛇,丝丝吐出了蛇信子。
“卧槽——”
卡米尔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瞬间感觉头皮都扎起来,连连操纵拉杆试图紧急减速,“这是什么?我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然而如此巨大体量的一艘军团主舰,岂是说停就能停的?尽管卡米尔已经脑门冒汗竭力使星舰抬高减速,然而整艘飞船还是在惯性的作用下一头扎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飞速扑过。时南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护具,整个人扑到操纵台前,双手齐上把星舰的防护罩能量拉到最高。
“时南秋!”景宴瞳孔都放大了,厉声喝止。
然而下一秒,整艘军舰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就像一台坏掉的机器在半空中不断闪烁,昭示着防护罩承受的巨大压力,也意味着敌方对主舰展开的攻击力度强悍到令人不可置信的地步。
整艘军舰剧烈震动起来,自动攻击系统在受到来袭的下一秒就已经展开反击,然而底部军舰实在太多,主舰刚降临便受到围攻之势,一时之间力不从心。
在又一次被炸亮到眼前的蓝光吞没后,舱体猛地一震,时南秋一下子没握住拉杆,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一扑,腹部重重撞在操纵台的棱角上,发出一声闷呼,继而摔倒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腹部,一时间没能站起身来。
“时小先生!”卡米尔余光瞥见身边的少年似乎是摔倒了,自己作为半个老师心里万分焦急,却分不出神来,只得全神贯注应对接连不断的高强度攻击。
下一秒,时南秋恍惚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起,整个人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一道奇怪的声音在脑子里说着什么。
在说什么?
时南秋拼命集中注意力想听清楚,可越是努力,那道声音越是像云外之音,虚无缥缈,只能模模糊糊听见那声音带着笑意,流淌出只字片语。
“……时南秋,时南秋!”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眼前的视界渐渐清晰,景宴眉头紧皱的一张脸出现在面前。
“上将……”时南秋迷迷糊糊,脑子还没转过来,“他说,那个人说了,他要……”
“时南秋?”要不是亲眼见到时南秋是怎么飞出去又倒下的,景宴几乎要怀疑刚刚Beta撞到的不是肚子,而是脑子了。
怀里的少年双目失焦,两只手还紧紧捂着腹部,景宴想拉开看看伤势,以Alpha的力气居然一下子没拉动。
“时南秋,松手,给我看看。”
时南秋蜷在怀里,嘴巴张张合合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
景宴微微俯下身,想听清楚Beta在念叨些什么东西。没曾想耳朵还没凑过去,Beta便猛地坐起身来,将他用力一推,大喊一声:“他要来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谁要来了?”上将眉头深深拧起来。
是啊,谁要来了?时南秋愣愣地坐在原地,刚刚恍惚间听见的话语仿佛一阵风飘走,在脑海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导致他的表情出现一瞬空白,“对啊,是谁呢?”
他突然很难过似的,转头望向景宴,结结巴巴开口,“我,我好像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