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将卫岩的棺材下土安葬后,老人茶不思饭不想,似乎连活下去的意志都失去了。
他整天不是坐在空荡的祭台前发呆,就是躺在床上,望着布满蛛网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阿黄饿了就自己出去在荒芜的山林里寻找吃的,顺带还会给老人捎带些它捕获的生肉或找到的野果回来,放在床边,用鼻子轻轻拱到他手里。
但老人似乎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都已接近油尽灯枯。
一次,阿黄外出打猎。
战后地质灾难,导致山中生灵也慢慢减少,它饿了一个礼拜,虚弱不堪,好不容易才碰上一只瘦弱的黄鼠狼。
它费了好大气力,才终于将猎物抓住并咬死。
口腔里弥漫开的新鲜血肉气味,对它饥饿的躯体是难以抗拒的美食诱惑。
它费了好大力气才抓住并咬死对方。
但它没舍得直接吃掉。
而是直接叼着这猎物往土屋赶。
然而,刚走到院坝外,它就敏锐地闻到了空气中一丝陌生的的气味。
它立刻放下口中的猎物,撒开四腿,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往土屋里冲去。
一只瘦骨嶙峋的狼,正趴在床上,啃咬着老人毫无反抗能力的身体。
老人干瘦的手臂上已然见血,他眼神空洞,连痛苦的呻吟都几乎发不出来。
他已经多日未进食物,虚弱得无力抵抗,只能任由野兽撕咬。
阿黄发出一声咆哮,冲了过去,与那只入侵的狼瞬间扭打在一起。
霎时间,兽毛飞溅,鲜血直流。
已经分不清这喷溅的鲜血究竟来自于哪一方。
阿黄似乎感觉不到伤痛,只顾死死咬住狼的脖颈。
而那只狼也因饥饿陷入了疯狂,反过来撕咬阿黄的四肢和腹部。
那只狼的头顶秃了一块,露出一个早已结痂,仿佛被利器重击留下的凹陷伤疤。
这正是之前那只带领狼群袭击土屋,被老人一锄头砸中头顶的领头狼。
领头狼狩猎失败,新的狼王打败自己上位后,它这只老狼就被无情地驱逐出了狼群。
它的腹部干瘪,毛色晦暗无光,粘连在一起,显然也是饿了很久,没有捕猎到食物,才不得不再次铤而走险,回到这里。
那只老狼,再次战败,带着一身伤痕,灰头土脸地趁机逃了出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阿黄根本无暇追逐,它一瘸一拐地来到老人床边,顾不得处理自己的伤口,嘴里不断发出焦急的呜咽,用头轻轻蹭着老人愈发冰冷的手。
有了那只黄鼠狼充饥,补充了些许能量,几日之后,阿黄身上的伤势竟然奇迹般开始自愈,虽然行动仍有些不便,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活动能力。
然而,床上的老人,气息却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每日变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起初老人还能回应阿黄。
但如今,阿黄的呜咽和拱动,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它再次来到了山上。
但这一次,它的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凶狠,而那并非来自捕猎所需的专注。
它疯狂追逐和找寻山野里的一切生物,几乎发现就立即往死扑咬。
它就象一头发了疯,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不再只是为了果腹。
原本因为山下战乱,山上的野生动物日渐减少,经过阿黄这番扫荡,剩下的不是被它当场咬死,就是被吓得仓皇逃窜,被迫离开这片山林,迁徙到了山下。
最后,当所有的活物都被咬死或驱逐,它终于再次闻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老狼自从上次被它咬伤后,没有得到任何治疗和足够的食物,伤口已经严重发炎、流脓。
它独自窝在一个隐蔽的大树干背后,有气无力地舔舐着肚子上的伤口。
饥饿、失血、感染……,它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已濒临极限,甚至连赖以生存的嗅觉也开始失灵。
身体各项指标都已出现问题,就连嗅觉也开始失灵。
它完全没有感知到,危险悄然靠近。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黄色的身影猛地扑了上去。
它精准而狠戾地死死咬住老狼最为脆弱的脖颈,犬齿瞬间刺破皮毛,嵌入气管与血管。
老狼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瞪圆了瞳孔,恐惧地仰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眼神冰冷凶狠的大黄狗。
残破的身体因窒息和剧痛而剧烈地哆嗦起来。
它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嚎叫,但喉咙被死死扼住,只能从齿缝间挤出一声短促而扭曲的声音。
随即,脖颈处传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它的脖子,被阿黄直接咬断了。
阿黄拖着这具比黄鼠狼沉重得多的狼尸,步履蹒跚地,再次回到了那间土屋。
它将狼尸丢弃在院坝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