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很快意识到这是探听对方身份的好时机,加上不想惊扰他们,便尽力放稳呼吸装睡。
那人情绪太过惊动,压根没注意到另一边角落里的林夙,涕泗横流地握着老者的手,说的话句句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宗主,我可算找到您老……您怎么会被关在这里,身体怎么样了?那些人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林夙一听这话,耳朵立即竖了起来,原来如此,这老者竟然就是木观本人!怪不得那女子说这里有他想见的人,怪不得他会那样防备觉得自己不安好心。
那伙人既然已经鸠占鹊巢取而代之,将这真的木观杀了反倒省事,如今不仅不这么做,反而大费周章将人囚禁起来,看来是木观身上还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想必木观防备他的原因,就是那些人不杀他的理由。
林夙想通这点,再看这个突然出现的长老,便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
他起了疑心,也不能声张,只能静静听下去。
木观语气如常:“老头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经不起折腾,多亏祖宗保佑,尚没被折腾死而已。”
“这些人着实可恨,昨夜在船上大开杀戒,不少长老都已经遭其毒手,天可怜见让我逃出生天,今天找着宗主您老人家,我这就救你出去。”
他佝偻着身子,准备将人背起,木观身体冷如坚冰,但本该僵直的四肢却比想象中更有力量,他推开面前的长老,语气漠然:“我在牢里住得不错,就不劳你费心了。”
“大哥……你这是?”长老愕然,随即又急切道,“恶人不知道何时会回,时间紧凑,再不走也来不及了!”
“我即使出去了,也不会将水门令给你。”木观袖着手,冷眼看着他,“你们多折腾无益,不如让我安生一会儿。”
“大哥你何出此言?”长老一阵诧异,“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水门令是你宗主信物,也是一门神兵,只有配合探渊手才能发挥全部作用,旁人不会这功法,拿了水门令也无益,大哥你大可放心。”
“是了,你回去告诉他们,纵然抢得水门令,不会探渊手,也是徒劳,难以服众的!”
那长老又惊又疑,不知再说什么话争辩,见他态度坚决至极,实在没有办法,半晌之后,只能灰溜溜离开。
人一走,木观叹口气,声调却有几分凄凉:“你进来之前,见到的弟子约有多少个?”
林夙本在装睡,被他这么直接地问起,一时不知答还是不答,沉默片刻,才道:“约摸几十个。”
木观点点头:“几十个……竟只剩几十个!”声音说不尽的凄凉。
林夙沉默片刻,想起褚炎这一路和自己说的,千湖宗内部分十二分部三十六分会,除了嫡系亲传能在本宗习艺,其余分堂的弟子都分散各地经营当地势力。
这些嫡系弟子若是学成,也可能会派往分部,但归根结底,门派精锐和资源主要集中在本宗,弟子数量无论如何也不下数百之众,如今只剩几十个,确然是值得痛心的。
林夙自从知道他就是木观,又遭遇了这一番变故,方才的龃龉早抛之脑后。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救人,相比之下,方才的误会实在是很小的事情。
只是他不介意是一回事,想要木观信任他又是另一回事,他正筹备语言,忽然听见外头脚步声响起,很快,又是一个锦衣华服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进来。
这人脸上有些伤痕,不像上一个那般热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进来便直奔木观身前。
“弟子张剑初,向宗主问好。”
他话语虽然恭敬,语气却十分木然,甚至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阴森,他说完这句话便跪坐在木观身前,不等他回答,便开门见山。
“宗主可知道,如今门中嫡系弟子还剩下多少?”
木观尚未从悲痛中回过神,听他这么说,语气沉重:“你来说,还剩多少。”
“不足一百,是从前的一成不到。”
木观道:“很好,那你说,这些弟子是去了哪里,为谁所害,凶手是谁,尸骨何处,何人掩埋?”
张剑初阴森森道:“回宗主,只因他们冥顽不灵,拼死抵抗,所以已被毒杀,尸体被弃于海中,现在想必已经成了鱼儿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