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刺轻轻一扎,血肉破开,乌黑的血汩汩冒出,立即有人用叶子将血擦下。
拿着刺的人如法炮制,又刺向下一个位置,如此刺完上身十来个穴道,最后冒出的血液总算转为鲜红。
林夙将沈日溦的衣服拉上来,让他在一旁休息,毒血逼出,他脸色反而更坏了,安千岳将手中的刺扔远,又将手洗净,坐在他的身后,单手运功抵住他的后背,内力逼入体内,流转经脉之间,一刻钟后,他口中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吐血之后,他脸色反而好上不少,只是原本白皙秀美的脸庞有些变形,鼻子粗大,双唇肥厚,就连眼泡都肿了起来,眼睛变成细细一条缝。
可这些他都顾不上,他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多日来犹如附骨之疽的痛苦像一层外壳从身上抖落,他身形变得轻盈,行动也变得灵便,他一下跳了起来,狂喜之后才想起来什么,对面前的二人道:“你们来取我心头血吧。”
这血要接连服用十日才能彻底解毒,纵然一次只取一点,也是不小的消耗,但沈日溦被安千岳想出办法肃清了余毒,自知应该投桃报李,所以倒不犹豫,十分配合让他们取下了第一份心头血。
木观一直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中,服完这口心头血,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恢复些许,眼睛也睁开了,沈日溦见他醒了,主动和他解释起发生了什么。
木观见事情又有转机,点点头。
他们也在此刻决定启程。
元庆的船果真在这一日的下午驶离,见他们走了,林夙也与安千岳一起到沙滩上,将只做到一半的木筏子完工,又将之前准备好的水和食物带上,搀扶着木观与沈日溦,一起上了筏子。
有木观教他们辨认方向,此处离福州不算远,没过几日,他们便已经远远看到陆地的轮廓。
上岸是在一个傍晚,这番死里逃生来得着实不易,四人踏上陆地都有再世为人之感。
安千岳早已决定好了去处,他要先返回药庐一来,一来与桃叶桃果汇合,二则要去彻底治好木观。
林夙对于下一步做什么,倒还没有想法,不过药庐他是不打算去的,他与阿峤分别这么久,也十分担心。
因此他决定至少先找到阿峤再说。
两人于是在此时道别。
林夙问清方向后,便朝之前回马道的马宅走去。
马宅早已人去楼空,当日惊心动魄的一夜使宅子更加破败了些许,他找不到人,只有先回去,可一上官道,面前突然一个黑影扑来。
——好在是没恶意的。
他接住黑影,满怀抱都是毛茸茸的触感,平安亲昵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热情得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他好不容易将狗安抚住,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林夙一听竟是褚炎的声音,立即抬头,惊喜道:“你怎么在这?阿峤呢?”
褚炎被他一问,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看了看道旁的亭子,闷声道:“说来话长,咱们过去说罢。”
坐在亭子中,褚炎率先说起自己的经历。
他这之前先去了千湖宗,但是被相熟的一个师兄劝走了,他说宗主从受伤之后就性情大变,不仅提出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变动,还带着所有长老进了宝珠楼出海……现在满船的人生死不明,无数弟子因为这件事失踪。他想说的事干系重大,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最好离开宗门,暂时不要露面,等局势明晰了,他再叫他回去。
至于阿峤,褚炎不无羞愧地说,他早在马宅里就被人带走了,自己太过担心宗主的安危,所以还是先回了师门。
这并不是一个好信号。
那群人抓住阿峤,会做什么简直可想而知。
尤其是楚屺,他若是那群人一伙的,阿峤极大概率会落到他的手上……是生是死,都只在他的一面之交。
褚炎说完,又催促道:“你们呢,你为什么会在这,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林夙终于回过神来,向他说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一段经历称得上一波三折,跌宕起伏,褚炎听得嘴都合不上,最后听见木观已经随安千岳前去药庐治病,将桌子一拍,猛然起身:“宗主现在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这就去见宗主!”
他步伐刚迈出去,忽又想起林夙,又犹豫起来。
“是我将阿峤兄弟弄丢了,要不我先陪你去找他?”
林夙摇摇头:“光靠人多,是要不来人的。”
想要要回阿峤,只能靠他们想要的东西交换。
林夙此刻也做出决定:“我也准备回志南,一起罢。”
他还能记得安千岳离开的方向,现下拉开的距离也不算远,两人各买了一匹快马,纵马狂奔,不过几个时辰,便赶上前面的安千岳一行人。
见他竟然跟来,安千岳十分诧异,但也没说什么,木观却很是欣喜,尤其见到褚炎之后,更是精神大振,两人坐在一起,将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都分别说了,都是一番潸然泪下,最后忍住悲色,互相安慰几句,才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