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那边一定出了大事,林夙毫不犹豫,转身上马,立即往远路狂奔回去。
一路风也萧萧,雪也萧萧,鹅毛大的雪花不停拍打脸颊,脸上的皮肤几近麻木,就连视线也都被漫无边际的白填充。
好在马是认路的。
返回到王家时已经是深夜,小院子孤零零静悄悄趴在夜色之中,林夙一勒缰绳,翻身下马。
才过两步,便看见大门旁倒地的一个瘦弱身影。
这人穿着粗布的棉衣,略显臃肿,脸庞却是年轻而秀丽的。
她的小腹在厚重的棉衣也能看出微微隆起,一滩血从颈部流下,淌满一地,又被冰雪凝固。
在往前几步,推开虚掩的大门,两位老人的尸体重叠在一旁的柜子边。
林夙地退出房间,将门带上,又走向他做标记的地窖口。
入口处的门板已经被掀翻,地窖里的气味向外扩散开来,是一股明显属于腐肉味的恶臭,但里面早没了人,只有一些动物的皮毛与骨架。
四周的打斗痕迹十分激烈,能看出现场经历过十分剧烈的打斗。
——所以,到底是谁,功夫竟能与孟纤仙和易叶桐二人抗衡,甚至还占据上风?
要知道,孟纤仙位列十大十一,易叶桐也绝非庸手,两人合力,世上能与其匹敌的人,至多不过一掌之数。
这躲在地窖,茹毛饮血藏头露尾的宵小,竟会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林夙移开目光,此时,地上一串血迹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顺着血迹,一路往前。
这血迹时断时续,旁边的脚步凌乱不堪,只能看出似乎不止一个人,痕迹一直延伸到小院外很远的一口井前停下。
他往里一望,里面并不见水光,找了一颗石子往里投进去,也没听见水声传来,看来是口枯井。
现下不知道井里的是否还有人,若有的话,又会是谁?
林夙正犹豫,忽然,颈间的汗毛陡然颤栗,一股凉意没来由地逼近,他浑身肌肉霎时间紧绷,在更清晰的杀意来临之前,往后一偏,躲开了攻击。
身后的人见他躲得倒快,哼了一声,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立即又打上来,招式十分凌厉,两枚亮闪闪的峨眉刺在她手中犹如活过来一般,变换出千万种险峻杀招。
此时的林夙绝不会是孟纤仙的对手,他知道稍有不慎自己就会重伤,是以并不真正和她动手,先用了一套明月剑法中的“天涯比邻”挡住她的咄咄逼人的攻势,在对方的狐疑之中,又使了一招幽独剑法中的追蝶。
这些招式过于浅显,在孟纤仙如今的武力之下仿佛螳臂当车,但林夙刚使完,孟纤仙便停住动作,试探道:“林风哥哥?是你?!”
林夙也不遮掩:“是我。”
怪两人见面的时候还太小,师父又从来不叫他大名,大家都只知道他姓林,不知道全名是什么。那时孟纤仙还不识字,见到过一封他的信,将上面“夙”认做了“风”,便一直以为他叫林风。
林夙从未纠正过她,算默认了这个名字。
“怎会是你?你怎么会想到到这里来?”孟纤仙欣喜上前,他乡遇故知总是值得高兴的,何况是现下这个无助的境地中。
她不等回答,又摇摇头:“不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
林夙跟着她一路往前,越过空置的田地,两人来到官道上,在官道外的一处小坡下,孟纤仙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这马儿和方才的白马一般壮硕美丽,站在林夙马边更显得尤为不凡。
引人注意的是不止精巧锃亮的马具,还有马背上伏着的一个人。
“这是易公子?”林夙努力从有些发胀的面孔中辨认出他的相貌。
“是叶桐。”孟纤仙点点头,“我们是前几日来到这个村庄的,当时有个老人家里的鹅丢了,正在哭泣,我们见她哭得伤心,便上前询问,原来村子里出了一件怪事,这半年之间,村中所有鸡鸭鹅牛羊,甚至猫狗,都陆续被人偷走,后面再也没人见到过,我和叶桐以为是贪吃的贼,亦或什么练邪功的江湖之人,便留下准备查清楚这件事……”
后面的事林夙几乎已经知晓,脱口而出:“你见到了么?那是什么人?”
“我,我不好说。”孟纤仙语气一顿,上挑的眼眸直视着林夙。
林夙看着她的眼眸,知道她是想说的,也认真道:“你无论想说什么,在我面前,都可以说。”
孟纤仙摸了摸马的鬃毛,沉思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
“你有多久没有见过周锋周老前辈?”
这句话正问中林夙心中一个痛点:“难道你见过他么?”
“不曾,不过……”孟纤仙抬头看向他,一字一顿道,“我师父也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