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知道,又到了哄小孩的环节。
每到有分别意味的时候,叶青墨都格外执着,生怕看着的人消失了。
裴沐将温热的手覆上叶青墨的眼睛,温和的声音缓缓诉说着:
“叶青墨,闭上眼睛,等你睡醒,我还在。”
“我需要你好好休息,用健康的身体来面对我。”
“睡吧,信我一次,这一次,我不会失言。”
裴沐说完,察觉到手心仿佛有小小的羽扇刷过。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凑近叶青墨的耳边,轻轻道:
“这才是好孩子。叶青墨,睡吧,放松身体,睡吧。这一次,我会等你。”
裴沐说完,手上忽然觉出一股温热的湿意。
他意识到那是什么,手僵了僵,心里泛起一圈酸涩的涟漪。
他忽然想到,叶青溟或许对叶青墨说过“等我”的话。
但是那次,叶青墨没能等到叶青溟回来。
自己刚才说“这一次,我会等你”,叶青墨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是愿意相信,还是害怕再次失去?
裴沐垂下了眉眼,手久久地没有拿开。
叶青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裴沐后知后觉,提前拿出黑色的方巾,才小心地拿开手,用方巾替了上去。
叶青墨睡着了。
他太累了。
只是太舍不得,才一直强打起精神,目光不敢离开眼前人须臾。
大概是愿意再信一次来自家主的承诺,所以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裴沐用方巾一角小心为叶青墨擦着眼角的泪痕,叶青墨浑然不觉,睡得很沉。
叶青溟,你欠的债啊,真是连我都替你感到沉重。
我倒是也希望你还活着,早点回叶家了。
再这样下去,你的债还没还清呢,倒叫我也因为你而欠债了。
……
裴沐出得房间,小心关上房门。
叶北叶川似乎想要说什么,又终于没说。
裴沐走到两人身边:
“他睡着了,别让人打扰他了。他太累了。”
两人点了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叶青墨的苦,终于被家主看到了。
只是,沧大人的苦呢?
叶青墨疯了倒是一了百了,沧大人却要背负整个叶家,又要满世界找你。
他更难啊。
叶川忍不住开口:“大人,沧大人他……”
叶北扯了他一下,用冰冷的眼神警告着他,叶川这才闭嘴。
裴沐见状,也不好追问下去。
毕竟是人家高层的秘密,人家不想说,自己何必非得问个明白?
“我回房休息一会儿。”裴沐对两人道。
裴沐怕叶青墨忽然醒来,到处找不到自己,自己岂不是失约了?
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去的地方,干脆回房休息一下。
叶北道:“大人放心休息。我们随时在门外候着。”
裴沐点头,轻声回了自己的房。
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
傍晚,有人进了叶青溟的院子,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焦急地出门,到处问“叶青墨呢”。
得知叶青墨被人带走,而且是那个传闻是家主的人,他怒火中烧。
他直接往叶家招待外人的地方冲去。
被问问题的叶家人脸色大变,连忙跑到叶青沧办公的房间外,被门口护卫拦下。
“沧大人,厉大人知道墨大人被客人带走后,已经自行去找那位客人了。”
他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打开。
叶青沧戴着面具,也遮不住阴沉的脸色。
他大步出门而去,脚步很快,似乎恨不得飞身前往。
报信的叶家人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步做对了。
他也急忙跟了上去。
另一边,叶青厉很快找到了叶北和叶川。
“叶青墨呢?”
他脸色阴沉,一道斜过眉骨的疤痕显得格外吓人。
叶北叶川都有些皱眉,暗自警惕。
“墨大人好不容易睡着了。厉大人,请您冷静,不要打扰墨大人。”
叶青厉却像是被激怒一般:
“冷静?我怎么冷静?叶青沧居然敢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冒牌货,带走叶青墨!我看他是疯了!”
叶北叶川当即脸色大变,手按在了武器上。
叶北呵斥道:“厉大人慎言!沧大人自有考虑!客人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们都是沧大人的直系手下,追随沧大人许久,自然不能容忍叶青厉对上级这么出言不逊。
两人也怕刚才的话被裴沐听到,坏了叶家在裴沐心中的印象。
若是裴沐厌恶了叶家,那么沧大人该怎么办?叶家又该怎么办?
这后果简直是不能承受的,所以他们必须拿出强硬态度来。
叶青厉却不把他们的愤怒放在心上,冷冷道:
“叶青墨在哪个房间?你们最好老实交代,我不想一个一个踹开门看,否则动静闹大了,坏了叶青沧的面子,我可不管。”
叶川压着怒火道:“墨大人好不容易睡了那么久,您要打扰他来之不易的休息吗?”
叶青厉却想到了别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睡了很久?该死!你们就不怕他遭遇毒手吗?万一那人给叶青墨喂了什么药呢?”
见叶北叶川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隐隐有拦着他的趋势,他更愤怒了:
“你们两个蠢货,让开!我自己去找,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