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是四大宗正经见过无常元帅的人寥寥无几,况且见过他的人都说,无常元帅是一副戏子打扮,带着面具,明显是替身的模样。”宗主沉思了片刻之后继续说,“无常元帅的武学,也是集四宗之成,难以寻觅其人。”
“这段时间令吾感到不安的是,诸如此类的悬案越来越多。吾再也感受不到原先那个无常元帅的存在了。”
“我了解了。那我们说回到今天的这件案子。这次的死者是整个道域千夫所指,你觉得不是无常元帅的作风?”
“不只是这样,无常元帅惩治恶人从来都不会如此高调,过去的案子都是悄无声息发生的,若否,也难按下消息。再加之火药的使用,吾总担心这背后动机不纯……”宗主说到这里突然轻笑,“也有可能是吾多虑了。”
“那这次可有无常元帅写的罪状书?”
宗主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没有。这也是我起疑之处,虽然也能理解为是,这次的死者罪行百姓有目共睹。”
“是能这样理解,还是有人希望你们这样理解?”默苍离突然沉声。
宗主明显有些震惊,几乎不可见地愣了愣,但是默苍离没给他停顿的机会:“想必在来寻我们之前,四宗已经内部讨论过了。”
“但是,请宗主谨记,无论其他人说什么,都不要放弃对这些案子的质疑。”
“先生这样说,是有什么眉目吗?”
“目前太早下定论,对道域,对无常元帅都是不负责任的。”默苍离叹了口气后说道,“宗主可有现场留存的要件?”
宗主和蔼的面容显出笑意:“说来也巧,为了解开小姑娘设的屏障术法,是我们学宗的人先到现场的,所以我嘱托门人子弟偷藏点资料,这才免于被剑宗的人取走封存起来。”
随从闻言就递给我一沓厚厚的手稿,我接过来翻了翻,都是细细密密地记录着各种药品的售卖交易流程记录。我大喜,有了这个就好追查道域的阎王鬼途行踪了。
“这是从那人的箱箧中取出来的,希望多少能有些用处。”
“宗主如此信任我们?”默苍离道。
如画江山又朗声笑起来:“说不上完全相信,但是看二位的穿着都是外境人,甫至道域就掺入了四宗级别的悬案,想必是对四宗有所求,那既是这样,我如画江山,至少也能允你一二。”
这言下之意就是我们之间有利益关系,说相不相信都伤感情。
我在心里嘿嘿笑着,果然还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三)
送走了如画江山和他的随从,我就急急地坐到窗台边借着光看方才的手稿。这位奸商做账还是很认真的,几乎把每一笔线下交易的始末都记录了下来。
虽说是这样,但是每一笔交易的地点都在浮动,似乎是交易前临时决定的,然后再用某种方式告知交易双方。而且观察这些手稿的排列顺序,应该是人为抽去了几张。而这些失落的内容,恐怕正好是会威胁到阎王鬼途的关键交易。
我目前的计划是将鸽组安排到道域,先追查道域的医药市场出现的药物垄断和假药盛行的事情,试图慢慢补全部分交易内容,除非阎王鬼途从此开始销声匿迹,若否,想要抓住他们的尾巴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再派门人去手稿中出现的交易地点蹲守,虽然这一条成效不一定行。
思考完这些我就开始着手准备了,等到夜色低垂的时候,光线变弱了,我就不再书写材料了,准备休息。这个时候我去找默苍离,发现他正在翻看长师者定时上交的材料。
我带了茶,坐到默苍离对面,打算开个玩笑:“你说这无常元帅该不会是老大吧?”
默苍离非常无语地抬起头看我:“事情做完了?三天后给我汇报。”
“什么?!”我突然站起来。
“一天。”
“三天。”我咬着牙,痛恨着自己有事没有说什么垃圾话。
默苍离一边把外袍解掉,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沏茶。”
我赶紧温了一杯双手奉给他,他单手接过直接就喝了一口。
“你好像对学宗宗主挺敬重的。”
默苍离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裹了裹外袍,抬起头来有些疲累地望了我一眼:“四宗之中,属学宗势力最小,无常元帅的事却只有学宗愿意管。你说我为什么敬重他。”
我大口喝茶,自顾自地点头,“这张天师的后人居然势力低微,真是世事无常。”
“道域的孩童到了一定的年岁可以自由选择四宗学习,学宗主阴阳术法,温和委婉,但人们更爱学些有锋芒的东西。“
我正在把玩茶盏的手一顿,不由得愣神。他也会是这样评价我的吗?温和委婉,没有锋芒。
又或者说,选择与我结盟,于他而言,是上上策还是无奈之举?
兴许他从一开始就从九算中选中了我,这当然是我希望的答案。但是最大的可能是,除了我之外,我的那些师兄们都不是池中之物,钜子不会愚蠢到选一个同床异梦的搭档。这当然是我不喜欢的答案。
想完这一串,我的心情有些低落了。但是再一想到我这是在和我的同僚们争风吃醋,我又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啼笑皆非。
我就这样沉浸在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情绪中。
直到默苍离突然沉声了一句:“别胡思乱想,回去睡觉。”
我赶紧站起来,收拾了茶盏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