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苍离突然打断我,眼神不躲不闪:“你说,他在墨家经历了两任钜子的更替,那我的到来对他来说,就是机不可失。”
我惊了,一字一句地说:“他会杀你?”
“不会吗?”默苍离目光灼灼,“你身边这些人,野心早就今昔非比了。”
我愈发焦急:“那此举就是拿你作饵,我更加不会同意了。”
“担心我的安危就不必了。即使是我就站在他面前,能做到何种程度,那也还要看他的本事。”
我抬起头看见默苍离古井不波的眼神里显出一丝丝压制不住的寒凉和狠厉,一如每场例会上,我隔着浅色屏风后看见的他,语出惊人,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即使是我就站在他面前,能做到何种程度,那也要看他的本事 」
好狂。
(三)
“师者,都布置好了。”
我接过门徒递过来的材料,“嗯”了声后就自顾自想事情。
此处是万茧山,道域的一个地脉点。先前也在这里挖出过术士布阵用的法器,而且非常巧的就是,这个地方在非法医药交易过程中频频出现,还曾出现在无常元帅相关案卷中。如果此处探索不能有所进展,医药交易和无常元帅的案子这条线索就短了。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我现在假扮一位贩卖药材的奸商,需要和售药枢要在万茧山接头。现在时间尚早,我闭了闭眼,开始思索昨晚和默苍离约定的事情。
接下来我要一个人布置这一切,面对那些未知的敌人。
默苍离不惜现世,牵制老大的心思,为我争取时机。我暗自叹了口气,之前我还在为钜子疏远我而争风吃醋,而现在突然被委以重任,多少都有一点受宠若惊。
你说要让我成为利剑,斩断暗流。
你又说,不必担忧你的安危,放手去做。
能帮你做到什么程度,我不能保证,只能尽力。但是,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我又叹了口气,突然一阵阴风拂面而来,万茧山独特的巨树在吹拂下发出渗人的阴笑声。我气定凝神地盯着拂动的林间缓缓隐现的身影,心里杀意腾起。
交易人来了。
终于让我等来了,阎王鬼途。
我尽情吸着山间弥漫的迷香,这是阎王鬼途的标志性药物。而现在这副阴间人不干阳间事的作风也是他们的风格。
黑布蒙面的几位使者仿佛是对我眼中的杀意习以为常了,把大批大批的药物摆放下,机械的声音响起:“请清点。若无异,则吾等退下了。”
我上前翻开箱箧,认认真真地一一清点,装出一幅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各位大人,少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黑衣人耳语了一阵之后,开口问道:“何物?”
我悄悄点穴运功,慢条斯理地说:“你们绝命司的人头。”
几个黑衣使者闻言神色一变,纷纷抽出利刃长刀,将我围住,严阵以待:“你是什么人?”
我脚尖轻点,阵法瞬间覆盖了小范围的地面,几个黑衣人被我的术法牵制,动弹不得。我眼神扫上一眼,选中他们之中的一个看起来相对年轻、眼神青涩的少年。
然后我抽出短剑,绕开了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这些使者面前,挨个割断他们的喉管。
一个。
两个。
三个。
我一刀抹断仅剩的另一个使者的脖子,腥味的血溅在我的脸上,我甚至不擦一把,转过头看那个少年。
他明显涉世未深,仿佛刚刚为阎王鬼途效命,没见过那么血腥的场面,已经被吓得精神崩溃,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看鬼。
我反手撤掉术法,他突然倒在地上,泪流满面。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击了一掌。我看着他应声而倒,口吐鲜血,然后缓缓开口:
“回去带话,我姓渠,我又来了。”
痛觉让少年从恐惧中找回了自己的身体,踉跄地爬起来,逃避鬼魅般的一步步逃跑了。
我在原地等了半分钟,确保少年与我拉开了一定的距离,然后循着他的踪迹,一步步地追了上去。
我跟随着少年,在万茧山中四处穿梭,最后他停在一个小山洞前,哆哆嗦嗦地往怀里掏东西。我趁他一低头,轻功几步赶到他面前,在他发出惊叫之前,一手捏断了他的喉管。
我换上少年的衣服,往脸上抹了很多血,掩饰我的长相。然后敛声屏气地走进了山洞。
山洞中十分潮湿,药物的气味很重,刚刚进来还有点不适应。滴滴答答的水声在洞穴里来回传,我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往一个有微光的窦口慢慢靠近。
我躲在窦口边,往其中看去。但见几个和我一般打扮的黑衣使者正在一个地洞里上上下下搬运东西。另一边是一个君子打扮的人,长衫广袖,衣履玉带,负手而立,背对着我,看起来是正在监督他们。
我脚尖一点,牵制术法瞬间布满了一整个山窦。那几个黑衣使者已经脱力倒在了地上,而那个衣装优雅的君子功力不凡,没受到太大的牵制,他轻挥衣袖,破了阵后突然转过身来,抬掌欲攻。
我没有犹豫,不躲不闪地和他瞬间对掌。
澎湃的巨力瞬间在我们周身炸裂,几个黑衣使者被弹开了一些距离,开辟了只有我和他的战场。
我们各自收掌,战斗的本能使我们飞速结印,一个个精巧而不留余力的攻击性法印飞闪着蹭过我们身边,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在山洞内掀起了连环的局部爆炸。
我暗自紧张,阎王鬼途居然有这等术法高手。
我不愿再拖延了,于是加催功体,绝缘手边云风自成,准备一招就成。他那边也一样,加催五行,是下了杀手了。
我携着云风自然的力量,他扇边五行璀璨,久经战场的我们都沉默不动,凝神相互对视着,我们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忽然我们所处的山洞洞壁开始剧烈颤动起来,沙石尘土如雨般倾泻下来,这个山洞要塌陷了!
我和那位君子对视一眼,终于无暇顾及对方了,手心凝成的力量纷纷砸向洞穴的穹顶,争取时间要逃出山洞。
然而我和他刚刚往洞口迈出一步,脚下的土地突然化为了流沙。
“真是卑鄙!”我腿一屈,借不到力量,正在陷下去。
“真是小人!”那位君子也破口开骂。
我恶狠狠地去看那位君子,才发现他的情况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他的长袍衣袖都陷在流沙里,看起来一幅很痛苦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定神之后扭动身躯,从方才套着的使者衣服中脱了出来。
我是女子,在流沙中陷得慢,而且我的轻功比较好,如此一招金蝉脱壳就从流沙中逃了出来。那位君子看见我用这种方式脱身,就也开始慌慌忙忙地解自己的外袍。
我怎么会给他机会,于是我脚尖轻点,在他的肩上狠狠踩了一脚,借着冲量要往外跳出去。而那位君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甩动宽袖绑住了我的脚踝,将我往下一拉。
一个错愕中,我又摔回到流沙中,心里憋着一股邪火,于是我气愤地用双手攀着他的肩膀,恶狠狠地将他按下去。
“要死你先死…”我精疲力竭地想着,一边和他纠缠着,直到我突然看见了他半遮的怀中露出了一册未发表的话本。
好啊…阎王鬼途,老大,一次性都给我碰上了。
我猛地把他怀中的话本抽走,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脖子上刚准备用力,就听见那位君子突然急急地低吼着:
“你这个小娘子真是岂有此理!快将我话本还来!”
我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