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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金光]青衫偶作人间客 > 第25章 云棋水镜

第25章 云棋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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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默苍离只给我半刻钟的时间收拾,我只勉强来得及穿好一套绯色衣裙,堪堪上完简单的妆容。还留下长发未梳,只好在马车里挽发髻。

我平日里为了方便行动,大多数时候不挽女子发髻,穿的也都是窄袖男装,打扮得如同一个假小子。时间一久,手便生疏了,于是今日在摇摇晃晃的车厢内,怎么都挽不好发髻。

我越挽越烦躁,越烦躁就越挽不好。我长出一口气,正准备继续试几百个回合,就感觉默苍离那天生冰凉的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来吧。”

默苍离修长的手指接过我的发簪,抚过我的长发,三两下就挽成一个精致但不繁复的发髻,一如他周身的气质,深沉而内敛,向内生长。

默苍离注视了我片刻,眼神波澜不惊:“上一次看你装束那么正式还是清明祭祖议会。”

我感觉他是在礼貌地骂我不修边幅、着装不考究。

我叹了口气,正要开始一顿输出,突然想起他方才的眼神,瞬间感觉两颊发烫,手脚都局促起来——

我绝不是不解风情的那类人,想当初我也是个看着言情话本能乐呵一整天的英雄好汉。

但是他方才平淡如水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温情,莫名触碰到了我内心深处的一块柔软。

但是当我鼓起勇气再去看钜子时,他仍然是一幅沉静克制、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正在若无其事地翻看一张张手稿,十分沉浸。

原来是错觉。我垂下眼眸,内心突然又飘过一片深沉的落寞。但是我消沉了小片刻后,突然感觉很羞耻:真是自作多情!

于是我恢复公事公办的心情:“我行车看书都会头晕目眩,十分难耐,钜子竟不会吗?”

默苍离沉默了片刻没回答,待到他看完了,就慢条斯理地收起来,低声道:“你我感官灵敏程度不同,你不必感到惋惜——像我这般不易晕车,是灵敏度低的表现。于我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至于那么把自己当工具人吗…我翻了个白眼,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他下棋落子如神的画面,感到好奇,于是决定八卦:“钜子不记得与老大的下棋过程,那么可有记得的敌手?”

默苍离眸中有微光忽闪:“我以为你对棋艺不感兴趣。”

是因为我不待见他与我斗棋吗?他某些逻辑单纯得可爱,真是与他的个性完全不同。

我一时失笑,摇头说:“我棋艺一般,不能与钜子相匹,所以不爱与你对弈——其实我并不反感棋艺。”

“北竞王。金碑开局。”他沉吟。

如果说只有“北竞王”这三个字,那么我还需要费上一番口舌问问是哪个北竞王。但是他说到了金碑开局,那么就很容易联想到是何方神圣了。

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苗疆小王爷,请战天下所有棋手,其仗势之大,甚至在尚武的江湖也掀起一番不小的动荡。

“既然这样,那位与北竞王平手的神弈子就是你了。”

默苍离轻轻颌首,“我本无意赢他,但他猛攻激进,一心求胜,所以我半途转变了战术。”

“他既然以金碑做引,那么必然是全力以赴的——倒是钜子怎会对金碑开局感兴趣,特地去了一趟?”

“我只是去找人。”默苍离垂眸,面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小阴影。

找人?找的必不是熟人了,看来他是有意与北竞王一会,才选了参加金碑开局。

一个体弱多病的苗疆小王爷,一个在墨家生长的年轻钜子,怎么想都不应该有什么交集。那么默苍离为什么要找北竞王呢?

我很想问,但是怕触碰界限,沉默片刻后我还是选择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找对了吗?”

“没有。”默苍离眉目沉沉,抬眸之后又恢复那副冷静的样子,“他的确才智过人,也很有手段。但是他只在乎输赢,即使棋盘上他的棋子比我少的更多。”

无所谓自己的属下伤亡如何惨重,如痴如狂地只是追求将敌手一剑封喉,是这个意思吗?

“对弈下棋,不过也就是追求输赢。钜子如此评价倒像是在试他的人品。”我笑着,“所以钜子到底是在找什么人?”

“以后你会明白的。”

看来钜子还是不想透露,我顿了顿之后继续问,“那么除了北竞王之外还有吗?”

“还有——”

“真的还有?”我惊异地挑挑眉,莫非还有能与钜子和北竞王相并肩的棋手。

“还有和你的每一局棋。”

(四)

我感到事情不对劲。

默苍离其人,有着一语能起万澜的能力。自他没头没尾地来了那么一句之后,我就进入了一个浑浑噩噩、欣喜若狂的状态。

他那么说时,语气沉静克制,话语却暧昧非常,一如他的若即若离。

他独独记得与我的每一局棋,那么是否意味着我在他内心里独占一个特殊的席位?

这一句话好像是瞬间打消了这段时间以来我的所有隐忧、烦恼和不甘,雨后初霁。但这同时也在我天空中放上了另一片遮天蔽日的阴霾,它时而鲜亮放晴,时而大雨倾世。

这种难以捉摸的不确定性更加使我坐立难安。

如此高高在上、智力近神的钜子,平日里的性情便是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只言片语或是深眸中的情谊,只需要几不可见的那么一点,就让我沉溺在其中,误以为触碰到了钜子的真心。而接下来那一贯以往的清冷平和态度,又让我瞬间从云端坠落至淤泥,只留下自作多情的可笑影子。

我横来想去,并没有等到一个完美的答案,心情反而是愈加沉郁。于是这时我便觉得,情感实在很是误事,不如了却念想,去干正事。

我甩掉了脑海中的一团黏腻,大大方方地在修真院的前厅等默苍离,他现在去了修真院的议事内阁。我并没有受邀,就止步在前厅。

我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就在前厅四处走动,突然一幅挂在前厅正中间的巨大挂画吸引了我。

满山红枫如火,天边残阳如血,烈风吹过,点点红枫飞舞,连滚滚清江都被染得热烈,整幅画几乎都是瓢泼的明黄与正红。整幅画一气呵成,洋洋洒洒,其中满溢而出的激昂与生命力直击人心,令我心头一颤——

这真是非仙迹不能绘制而成!

我呆呆地看着这副红枫图,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那么熟悉的潇洒声音:

“姑娘可是在看这副画吗?”

我闻声转过身去,但见盛夏的金灿阳光从天井投射下来,照在素衣玉带的年轻男子身上,看起来倜傥而才情。

咏天涯?那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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