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苍离无奈地笑了，只好搁了墨笔，凑过来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秋橙。

我想问他甜不甜，他却抢在我前面突然说：“你先睡吧。”

听他这么说，我便知他大概会很晚睡了。但是我也不会说出“你不睡我也不睡”这种幼稚的话，毕竟只是徒给他增添压力。

于是我笑眯眯地把剩下的秋橙吃完后净了手，一身轻松地起身说：“好！我先去睡了。”

我躺下后没过多久，默苍离也熄了灯，然后循着感觉摸进了床帐。可能是他怕亮着灯我睡不着，毕竟我的五感特别灵敏。

虽然我们并排躺在床上，也知道彼此都没睡，但偏偏就是床帷间无言。

我在想，岳万丘的事大概变棘手了，不然默苍离这么会劳逸结合的人也不至于熬夜看材料。那他为什么没和我说起这件事呢、如今事态进展如何我也不清楚。

我想着想着又有些郁闷，翻身背对他侧躺着。突然间我又想起恪命司要毒害修真院孩童之事，我也没有和默苍离说这这件事。

他现在已经够心烦了，阎王鬼途的事我可以自己处理，就不要去烦扰他了。其实我没有资格去批评默苍离有事瞒着我，我也做了和他一样的事。

于是我们沉默无言地同床共枕，清醒如昼，又对彼此思虑重重。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枕边人的呼吸还是如日常般平稳，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喊了默苍离一声：“钜子。”

他默了默后应了声：“…嗯。”

又过了一会儿，他见我没下文了，侧身过来看我。我趁着这个当口突然翻身抱住他的腰，他错愕了一瞬后伸手回抱住我，然后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后背。

手在他腰间和脊背上游离，感受着他薄薄的寝衣下肌肉紧实的项背，我笑着低声挑他说：“你现在不睡的话，干脆就不要睡了。”

……

（三）

早间的时候，有墨者传消息给我，是四宗的人去岳万丘家搜查抓人了。我有些吃惊，事态发展竟这般快。

飞溟还是个孩子，岳万丘之妻又是个不通武学的弱美人，我忧心他们家的情况，抽了时间赶过去。

到的时候确实是有很多剑宗之人在里里外外搜东西，大件的家具物材都被毫不怜惜地扔出外院。

寥寥几位家仆和岳万丘的夫人惊恐地团聚在一旁，面白如纸，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人都是岳万丘的同僚，平日里对他这位剑宗三把手也是毕恭毕敬的，此情此景，真是世态炎凉。更讽刺的是，岳万丘涉手这些事也不过是念在一些同僚之情。

四处都找不到飞溟，我有些着急，想出手干涉，但是不敢露面。只好急急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搜寻，突然和一个熟人对上了目光。

“伯玉！”咏天涯忽的眸子亮了亮，抬手示意了一下，随后不着痕迹地走到我身边。

“你怎么在这里？”我的眼神依旧在留意人群，同时压低声音问他，我知道他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巧合。

“我与飞溟这孩子也是有缘，念在他小小年纪家中遭此变故，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咏天涯顿了顿后又说，“…飞溟我已经提前带走了，这种场面还是不要让他看见了。”

“那就好。”我终于放心了，“岳万丘已经被带走了？”

“嗯。剑宗这些人不知道在着急甚么，是真的不怕旁人非议了吗？”咏天涯刷地停了玉骨扇。

“非常时刻嘛…”我草草应付，脑子里开始想阎王鬼途的事。

覆秋霜毕竟是鬼谷纵横，手段过人；又比我更早加入阎王鬼途，根基深厚。在昨日的会议上我已费尽心思，却也只与他勉强争个平手。

虽然撤不了针对修真院学童的药品试验，但是我争取到了药品运输的分配和监管权。

如此一来，可以把药品偷梁换柱或者直接截下来，但问题是现在手头无人可用。

不能用我培养的墨者，老大那边不好交代；更不能用老大支给我的人，届时一切都暴露了；道域中人也不方便，恐怕默苍离声名受损。

“…伯玉？”咏天涯在我面前晃了晃折扇。

“…啊？”我如梦初醒，“怎么了？”

“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无事，只是有些感慨世事无常。”我随口找了个借口，同时开始思索要怎么离开回去阎王鬼途。

“是呀，那么世事无常……有些话不说，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咏天涯浅的一笑。

我这时察觉出了一些异常，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突然在我面前敛袍单膝跪地，然后牵起我的右手抵在他的心口上。

“伯玉，等道域乱事结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出道域去游历山川风月吗？”

“…或者你喜欢道域的话，我们也可以在道域先住一段时间、不对，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提了许许多多未来的愿景，而我此时喉中如鲠，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悲哀的是，我此时一直木然地看着那抵在他心口上的手，甚至没有任何的勇气、去直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