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老四兴奋地顺了我的话说:“那么老小的鸽组就交于我,一并合了秘府,此一来,黑白两道事事逃不出我们之手。”
好家伙,想抢我鸽组,我与琅函天的事与他何关?我瞪了老四一眼,随后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那么你与我一同退于二线,合并情报系统。”
老四面露难色:“……”
欲星移倒是满意地很:“要以革命手段换钜子,确实应该徐徐图之,信息差可是颇关键之事。有老四与老小共事,想必便不用担心了。”
容老四这会儿只好妥协,想了想后又拉老六下水:“手头能支的人若不在中原,便休整一番罢了。至于各境出入还需一些能用的面子,那么———”
欲星移主动请缨:“那么,我与老二老五在管辖领地也算谋得一席,留于台面上倒也能为诸位提供便利。”
“可以。”铁骕求衣和凰后没有拒绝的理由。
凰后低吟应下后深深地看了我与欲星移一眼。
玄之玄想了想,继续套路太叔雨:“第八的,留你守尚贤宫如何?”
太叔雨答应得痛快:“没问题。”
我知这几个人里头并不是个个都惦记钜子那个位置,只是被默苍离的行事风格压迫久了,墨家易主倒也能分得不少利益。
太叔雨就是这潜在人中的一个。
我瞥了太叔雨一眼,对玄之玄说:“我也要住尚贤宫。”
太叔雨果断出声:“我拒绝。”
“你不是住偏殿吗?那我住钜子的主殿。”我对太叔雨皱了皱眉。
见我那么魔怔地非要住默苍离的主殿,众人都神色微妙起来,最终还是玄之玄哼笑了声。
“…你是不是疯了?”玄之玄权当是我对钜子之位魔怔了。
我点了点头:“我早疯了呀,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疯?”
(三)
正日的天灰蒙蒙一片,只窥天色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山脚下已是晴霁,上了山进尚贤宫,雪竟又簇簇地落。
我从九算手里争取默苍离的庭院,主要目的是为了找几部墨迹。除此之外也有我一点私心:我不想让默苍离的住处教人占了。
九算以为墨迹还被封在藏经阁,以钜子的权限锁了。只有我知道默苍离在赴道域巡视之途时,就早已将墨迹易位到了他的院子,为的是日后,我能有机会取回来。
所以他在前去道域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尚贤宫事变。
但惦记默苍离院子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当我不紧不慢地赶到这里时,一个翩然的倩影也紧随而至。
“老小。”凰后笑吟吟地对我动了动葱白的手指,一旁替她支着伞的墨者对我欠了身,伞上一层薄雪。
“……”我愣了一瞬后赶紧摆出点主人的架势,摆摆手对随我而来的墨者招呼说:“来,赐座。”
方才集会的时候,老五话很少,见我时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权当一无所觉,她只是要与我叙旧。
钜子的庭院是个不小的四合院,正房与一侧的东耳房分别是卧房和书室。默苍离孑然一身,又不爱铺设,只收拾了这两间住,其余的厢房都闲置着,空落落的。
墨者便搬了贵妃榻在厢房前的廊道上,我以目光请凰后落座,她秀眉微蹙,见我的架子有点不满,但又不失仪态地慢慢挪步过去。
凰后幽幽地跷腿坐下,随后又折了一臂在旁,低首托腮,斜斜地靠过去。我见她玉体横斜,真是一副丽人样。
我也收拾了一软席,坐在正房前的廊檐下。有老五在,我不好寻墨迹,又不能立刻便走了,恐为她瞧出些端倪来。
于是我们两人只好这样相坐无言。默苍离这院子真是无聊得紧,只正廊这边悬着两盏黄纸灯笼,院中四个灯台子,连半点杂物也无。
———倒不如我们在道域的居处,院中整饬了避风亭和紫藤架子,还有缀着鹅卵石的片片草坡。
我觉着无趣,便去看那院子中心栽着孤树一株,四方的天空还在飘雪。那树冬瘦,红锈的枝倒是粗壮,顶着覆雪,晃然还有寥寥冰柱子。
我见此树诡异起来:我八岁随师父来尚贤宫见前任钜子,在这个院落里不曾见过这株树。
凰后喝了口热茶,见我揣摩这树,幽幽出声说:“这是他栽的,从继任钜子那天就在了。”
我突然感觉心上一片闷堵,而凰后轻笑了声,挑了指尖幽幽地看我。我只好敛了神色,老五是揣测人情的高手,若是被她觉察出我过多在意,恐怕要招致怀疑。
幸而这时有墨者来院子中寻我们,在我微颔首准入后,便持着一纸文书过来要我们落印。
我接过来看了,是玄之玄拟的。要九算公平争取钜子之位,不论最终是谁先得手,其余人都要全力辅佐之,不可混战。
我笑了两声,方才我们这几人来去都被安排得妥当,如今老七一碗水端得又平。只能说九算都有这个气度辅佐同门,但就是非要换掉默苍离罢了。
真不知是在执着什么。
我咬破指尖落了印,这才注意到凰后在为难这个传文书的。
凰后懒洋洋倚靠在贵妃榻,嗔道:“老七此举分明是不信我们的,同门操戈内耗,他以为是我们所乐见。既如此,轻巧落个印罢了,又能说明什么?”
她默了默后又抬手在雪白纤细的脖颈上轻轻划了两下:“不如你来取我首级,老七肯定能放心了。”
墨者被吓到了,支支吾吾地又是认罪又是解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见凰后这三言两语又要挑拨,怕她生事,于是走过去一把抓起她的手,指尖一挑取了银针,果断划了她的指腹随后用力摁在文书上。
“啧。”凰后觉出痛,指尖一颤,又蹙了眉。
“行啦,”我像宽慰小孩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别为难他了,不过是个送信办事的。”
墨者对我感激不尽,连连道谢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师者,二师者请您去苗疆一趟看几个病患。”
我眉一横,“他的铁军卫自己没有医部吗?”
“这…”墨者显出些为难的神色来,有所顾虑地看了凰后一眼。
而凰后伸着指腹上一点殷红,微张唇慢慢含入口中,风情万种,一双凤目幽幽瞧着我们。
我知老二是有别的交代,于是催促他说:“带路吧。”
我们走出尚贤宫时已有马车候着,我几步上了,抖落伞上的积雪。揭开车帘时见到欲星移在车帐内,正生了暖炉。
“……”我把车帘放下,果断转身跳下马车,对方才来带路的墨者说,“你和老二说,我明日再去。”
墨者想了想,颇为难:“这…人命关天,最好一日都不耽搁。”
“行,”我点点头,“换个车架,或者我自己驱快马去苗疆。”
欲星移在车内闻声,以玉如意微挑了车窗的帘儿,问车外的墨者:“此车不去苗疆吗?”
“…去。”墨者费解地挠了挠头,欲星移这一明知故问又把他问懵了。
“那便上车吧。”欲星移淡淡地放了帘,对我一个眼神都无,但我知道他这句是在催我。
他这样问,意思是他只是同路搭个车去苗疆。但是我不想和他搭同路,犹豫了片刻刚要发火,他又微笑着揭了帘:“老小几番踌躇,莫不是在怕我。”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我不怕你的,只是担心一言不合,沧海珍珑又抵在我脖子上了。”
欲星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