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听、我不想听了、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一短路,突然出声打断他:“…你饿了吗?”
我、默苍离:“……”
我在庖厨起了灶火,在后厨寻见零落十几种菜蔬,还有几尾活跳的鲜鱼。于是捉了一只,手法利落地去了头、剔了骨,又片了鱼身。
捞了酸菜洗净,细细切碎,与鱼片一同焯入味后又下了面条。待到面条粘糊香气四溢后,我洒了香菜并芝麻碎,最后淋了热油。
好久没下厨了,一气呵成做了夜宵。
默苍离应该是不饿的,但他怕拂了我的意,取了两幅竹箸来,捧场得很。
这时夜深人静,庖厨面风的那一缘,可见庭院的幽幽烛台与满天纷扬的细雪。又和默苍离在后厨潦草就着矮凳相对而食,这时我觉出一些温馨熨帖来。
我吃了几口,抬眼看默苍离。面食热腾腾的水汽,衬得他面上略显红润。
我说:“你别想赶我走,我那么惜命的人,是不可能与九算那群人入伍的。”
默苍离搁了箸,抬头看我。
我在他开口前又说:“等内乱事了,我就搬回尚贤宫住,再也不走了。你那庭院太寒碜了,我要好好整饬一番。”
默苍离浅笑了笑:“听你的。”
我又不满意似的拨弄方才我们一同蓄的梅枝,嗔怪道:“都怪老大在道域拖延,今年没能赏到中原的梅…”
“来日方长,明年不晚。”
我兴起说:“好啊,那你明年不但要陪我看梅,还要看落樱、春桃、扶桑、夏栀……”
默苍离蹙了眉,大概是听烦了:“我以前怎么不知,你那么喜欢花?”
我搁下竹煮,差点没跳起来:“我哪里是喜欢花,明明是喜欢你!”
(三)
收了欲星移的传书后,我掐准时机,姗姗来迟,到无影阁时已经是最后到场的一个了。
欲星移照理在阁外等我,见我便说:“老六召众人,这事你可知?”
他们那么惊讶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庄老六与诸位同修不曾深交过,性格手段莫测。但我既早知道老六瞒着众人去了黑水城见钜子,就知道他是迟早要动作的。
我抬手指了指阁内乌泱泱一片人影:“…现在不是追究知不知道的时候了,先进去吧。”
我们一前一后入阁后,老六就坐在那高堂正中的位置,半眯了眼瞧我们:“劳烦诸位过来,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虽说诸位利益一致,聚在一起,但难保不会有那么几个不与众人同气连枝的…”
老六抬手颤了两下烟斗,烟灰簇簇落下:“师弟有一良策。我要将墨家使徒全员重组重编,在内乱期间,一律由情报中枢调度。”
我眸色一暗,猛地一抬头与欲星移对视,他紧蹙了俊眉回了我一个眼神,随后当即出声说:“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与老六想一块去了。”
“那是最好。”庄老六笑起来,暗红的瞳把欲星移定定望住,“重编上万人可不是小事,如今若有老三一同行事,想必可以迅速落实。”
“稍等,”玄之玄突然出声道,“我还未表态,你们两个这就安排上了?”
果不其然,玄之玄是九算之中,最舍不得门下众多使徒的那一个。如果被知道全堂内至少有两批人都背着他在谋划重组墨家之事,恐怕会气得不轻。
“……”好吧、他马上就要知道了,只有他游离状态外。
“老七,若要投议表决,就迅速吧。”铁骕求衣负手在前。
玄之玄这时恍然:“老二老三、原来你们…”
铁骕求衣催促投票,就是摆明了对于重组墨家之事,先前与欲星移有过联系。虽然暴露地如此迅速,但我知道,是他们急了。
庄老六抢在众人之前提议重组墨家,甚至连后续调度人员的情报中枢他都有意,一定是想抢下主动权。
谁来重组墨家,谁来主笔使徒册。这就是主动权。
而欲星移与铁骕求衣也想要主动权,他们此时只好通过争取时间差、迅速走九算表议的流程。
玄之玄被暗算了一著,才知晓九算重组墨家的谋划,最是没有权威拿下主笔的位置。
琅函天事事被我压迫,如今手下无人可用,这主笔,量他也不敢拿。
容老四心心念念只有那情报中枢,应该会弃票;太叔雨如今需守尚贤宫与藏经阁,虽说是适合主笔的那一位,但他大概率不愿意站到矛盾中心。
这两人不是问题,但是…我瞥了眼凰后,既然她也见了默苍离,那么老六会不会为她争取主笔?
凰后与我目光方一交汇,便缓缓抬手抹了下嫣红的唇,凤目微一斜:“这重组的大事,便交你们吧。吾可不愿意劳心劳力如此。哎呀~”
她知道我在想什么!那株红豆果然是她有意留给我的!
欲星移挑了挑眉,至此局势明朗了许多,凰后果然是破局的那一票。
玄之玄见局势如此,便散了众人。九算投票表议都是盲投,从不安排在一处。
众人一散,欲星移眼神示意我。我去无影阁后廊转了一圈后,迅速以轻功跟上他。
铁骕求衣与欲星移正并肩往阁外而去,我快步跟上两人:“你们去蓝桥春雪吗?!”
“嗯。”铁骕求衣沉沉应了声,“…去见庄老六。”
“虽说如今局势还算清晰,但难保老六不会拉拢老七。毕竟对于老七而言,”欲星移顿了顿,抬手拨了下垂落到眉间的碎发,“…率先结盟背叛他的人,是我。”
“真要追本溯源的话,是老七先整出担保书那一套,明里暗里要以暴力手段夺权。”铁骕求衣幽幽说。
“……”是这样的,但凡九算以不正当手段杀了默苍离,强行让止戈流易主,也在墨家之中,能以那份众九算按押过的文书,正当上位。
我只好安慰说:“先不想担保书的事,若真有那一日,再革下来便是了。毕竟是老七先打破九算的平衡在先——”
我忽的噤声了,我们三人猛地脚步一停。
阁外立着两人,一人蓝衣蓝袍,抱秀剑在胸;另一人紫裙华裳,妆容艳人。是玄之玄与凰后。
铁骕求衣斜目看了我一眼:“你先走。”
欲星移慢吞吞地说:“…早知道会有那么一日,老小,去蓝桥春雪,别忘了我们的安排。”
我会意,“我知道,我会抢下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