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过后吉儿姐姐带了一篮子槐花来找我,天下着雨,很大很大。她全身都湿透,那把破破烂烂的油纸伞一点儿也没给她挡住雨。风又大,她有点冻着了。阿娘给她洗了个热水澡,从我的衣柜里找了套衣裳给她换上,是套绿色的纱裙。她穿上,真是鲜活漂亮。像是五月天里,翠绿向上的绿竹。我给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额前的刘海儿紧紧地贴着,那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我忍不住亲了她一口。
我的吉儿姐姐,真是又香又软。我拉着她转圈圈,她像是被风吹得摇曳的绿竹。祖母煮了姜茶,我看着她喝下,又催着阿娘快些去做槐花饺子。
“阿娘呢快去把阿爹早上买的鲜肉拿出来剁了包槐花饺子,一定要快些。”不快些,吉儿姐姐恐怕是吃不上了。
我们围着阿娘剁馅,又围着祖母揉面。嘴巴里嘟囔着快些快些,吉儿姐姐烧了一大锅的开水,就等着饺子下锅。我们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阿爹回来了,雨刚停,他肩头湿了一大块,还带回来一条鲈鱼。我催着他去换身衣裳,然后一起包饺子。我自知自己包的饺子会露馅,便乖乖地当了烧火丫头,锅里的水翻腾着,饺子在水里头翻跟斗,我馋的要流口水了。
一大锅的饺子出锅,麦香肉香槐花香,整个厨房都是。我拉着吉儿姐姐坐在餐桌旁乖乖地等着,阿爹去处理那条他捕的鲈鱼,他说把黄瓜擦丝放进鱼汤,来配这槐花饺子定是人间美味。他说的不错,可是吉儿姐姐却是没有尝到那鲜掉眉毛的鱼汤。她见天色快暗了,匆匆吃了碗饺子便要回去。她说主人家虽和善,但极看重规矩,她万万不能天黑了还没回去。阿娘将她半干的衣裳用布兜给她装好让她带回去,她却要换下我那套纱裙。她说路上泥水脏,会弄脏。
我不肯,让她快些走。
“若是换衣服,会耽误了时辰天黑前赶不回去。没关系,吉儿姐姐你帮我把衣裙洗干净再还我就好。”我推着她往门外走,又在门口看着她渐渐走远。她怀里抱着衣裳和那把破旧的油纸伞,走得飞快。幸好,雨停了。
“阿姮,快进来和鱼汤。”祖母拉着我的手进屋,她的手上有老茧,粗糙,确实温暖有力的。
阿爹把大门落了栓,天黑的时候又下起了雨,我想吉儿姐姐应该是到家了。我坐在小塌上看着阿娘给我做夏天穿的衣裙。我的衣裙很,多各种颜色,我的衣柜像是一座小花园。阿娘爱给我做衣裳,也爱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无论是星沙巷的叔叔婶婶,还是祖母相熟的奶奶,都夸我是个漂亮的女孩。
祖母在旁边给我扇风,时不时地拍死一只烦人的蚊子。她虽眼睛受了伤,有些看不清了。但是我想她耳力定是非常好,因为她拍蚊子时,总是能一拍即死。
祖母眼睛未受伤时,我很少回老宅,总是祖母去看我。她带上自己种的新鲜瓜果,还有村里猎户买的各种野味,每顿给我做上一桌子的菜,陪我两三天就回老宅。我问:“祖母,为何和我们住在一块,这样我们就能日日见到了。”
“我还要回去陪你祖父,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后山,我舍不得。”每每说到祖父,她总是眼里含泪。我的祖父早就不在了,我不曾见过他。但是他这般让祖母挂心,定是非常非常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