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来,阿爹和阿娘早就走了。厨房温着的小米粥,桌子上有两个茶叶蛋。祖母在院子的摇椅上躺着,蒲扇有节奏地摇着。晨光洒在她发梢,银白的头发似是在发光。我轻唤了声祖母,她便立即起身来给我梳洗。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吃早餐,一只白鸽从门口的枇杷树上啪嗒掉下来。我快速喝了碗里的小米粥,小跑着把它捡起。它没有受外伤,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我把它放在地上,它只会扑腾,飞不起来。
我拿给祖母看,祖母说或许是中暑了,进屋找了颗药丸给它喂下。可还未到晌午并不热,难道是它羽毛太厚?它又扑腾了几下,我想抓住它让它不要折腾。可我没成想,我一把抓住它时,一整个尾羽都脱落了。它像是个光屁股的小孩儿,而我像是扒它裤子的罪魁祸首。我十分尴尬,抓着这一把尾羽不知所措。
“祖母,它的尾巴还能插上去吗?”我看着屁股光秃的白鸽,它还在地上扑腾,样子难看又狼狈。
祖母哈哈地笑着,边笑边拍大腿,我也跟着笑。好一会,我们终于是笑够了。祖母说:“这是它受了惊吓,断尾求生,养一阵子自会再长起来。”
我虽不是故意的,但这白鸽确实因我断尾。我找了个鸟笼打算把它先养着,等它尾羽都长齐了再将它放飞。我找了个小茶杯给它当食盒,它似乎是饿了,用喙啄着空杯子。祖母拿了晒干的豌豆和玉米粒喂它,它很快就吃得一干二净。我拔了根野草,伸进鸟笼逗它,它没力气搭理我,闭眼睡着了。我怕它睡死过去,时不时拨弄它几下,它也只是伸伸翅膀。
我守着它到下午,连午饭也只草草吃了几口。吉儿姐姐来找我时,我坐在鸟笼边打瞌睡。她把我那套绿色纱裙带来了,有淡淡的皂角香,外衫的左肩绣着一簇槐花。她的绣工不算多好,但一针一线都用了十分的真挚,我视若珍宝,把它藏进了衣柜的木匣子。
我拉着祖母和我们一起去摘李子,仍是不放心那白鸽,怕回来时它早已一命呜呼,便也拎着它一块出了门。向奶奶家的李子挂满了整颗树,红彤彤的像红宝石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我们摘了慢慢一篮子拎回家。
祖母找来了两个个大木盆,装满水我和吉儿姐姐一颗一颗地认真清洗着放进篮子,祖母一颗一颗地削皮,再扔到另外一个装满清水的木盆。忙了一个时辰,终于是把李子用盐腌制好了。黄色的果肉溢出汁水,果香里有盐香。
我和吉儿姐姐逗弄了一会白鸽,太阳又快下山了,吉儿姐姐又要回家去了。我看着她走远,又看到阿爹和阿娘赶着马车回来了。我跑出去接他们,马儿在我面前停下,它用头蹭了蹭我。我家这马儿牙呀,十分地乖。我一叫它小黑,它便歪着头看我,嘴里哼哼像是在回应我。
阿娘跳下马车,把我抱进屋里,阿爹拿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我给他们倒了水,又给阿娘锤了锤腿,我这样献殷勤,绝不是因为想要点小礼物。我发誓,我只是怕他们一路太劳累。
阿娘起身从一个包袱里拿了一串糖葫芦,油皮纸包着,山楂外面的糖有些化了。我接过糖葫芦,又将它包好,想着明日给吉儿姐姐带去。阿娘说:“快吃了吧,这糖葫芦等到明儿你给吉儿带去,就坏了。阿娘买了桂花糕,你明天可以把它带去。”
听阿娘这样说,似是买了许多好吃的。我毫不犹豫地就把冰糖葫芦吃得一干二净,这酸酸甜甜的玩意,真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