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期圣徒教会着实很擅长教人如何使用灵性,是不是?”
安德鲁此时也走过来,站在约翰身后,远远望着他。
室友们仍是笑着在对他说话的,语气也很轻松,弗兰克也想冲他们还一个笑容,可他的脸好像被冰块盖住了,根本就动不了。他只是静静看了他们片刻,回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扯下衣架上的外套,胡乱往身上穿。
然后,不等拉好拉链,他拉开行李箱的拉杆,闷头往前走。
“弗兰克!”他们远远退开,却不忘喊他。
“没关系,我可以出去,你们也不用浪费钱。”他不敢看他们,故作镇定,“叫宿管转给别人吧……谢谢。”
他走出两步,很快又退回来。在他们谨慎的目光下匆匆来到桌边,一股脑把那些小零碎拨进怀中。纸水母从他臂弯里不小心漏出来掉在地上,弗兰克弯腰伸手去够,结果毛线球又滚落出去。
约翰默不作声递过来一只纸袋,放到他身边,又退避三舍。
“谢谢。”弗兰克假装没看到他的动作,低头将那些东西一一捡起,放进去,抱着纸袋往出走。
路过半开的壁橱时,他瞥到灰色围巾露出的一角,随手把它扯出来,一圈一圈围上,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他再也没回头。
*
弗兰克是一直拉着箱子走到校园外的公交站时,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先前的心酸与悲伤很快被一片茫然代替。
尽管挡住下半张脸的围巾潮乎乎的,可他实在没有更多精力再去顾及自己的心情了。
午后,太阳被大片云朵遮挡,显出一片温顺的白色。
他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望着远处规整崭新的校园,转红色的教学楼从未有任何一刻让他觉得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了艾伦的号码。
实际上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再去找他帮忙。
身边蓦然出现一只手,分毫不差地捉住了他的拇指。
“不要太相信他。”
沙迪不知从哪里显形,坐在了他身边。
弗兰克转头,对上一双盈盈的绿眼睛。
两人并肩在街头,身旁是弗兰克的大包小包,颇有种流浪汉无家可归的派头。
“但我得尽快找个住处。”弗兰克吸吸鼻子,“酒店旅馆肯定不行,会把钱很快消耗光的。”
沙迪问:“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从宿舍里搬出来?”
“要交住宿费了,我想省掉。”弗兰克尽量不去回想刚才被室友们是怎么委婉赶出来的,努力替自己找补,“还有我见到迈克的律师了,我可能……可能面临一大堆索赔。我得找个人咨询。”
“明明是他做错了。”
“没有人会听的。”弗兰克苦涩道。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翻动着手机里的短信收件箱。
无意间注意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滑过,手指轻轻一按,又把那条短信滑了回来。
那是上次与埃卡特主教分别后,最近对方专程给自己发过来的长长的一段话。事实上弗兰克怀疑他也给自己的邮箱发了,但担心自己并不会即时查看,才以这种形式又来一遍。
至于为什么不打电话直接沟通,弗兰克并不清楚。
也许是看出他上次情绪不对劲,怕再次刺激到他吧。
趁着这会功夫,弗兰克将那段话原原本本地读完了。
埃卡特主教的意思大概是觉得他情绪不太对劲,担心他对信仰的意志有所动摇,希望他近期无论如何,还是要增加一些来教堂的频次,哪怕并非礼拜日,或者是任何庆典。只是有空的时候,想来的时候,过来净化一下自己的灵魂也好。毕竟“这里更接近上帝”。
他还言辞恳切地希望弗兰克不要太苛责自己。
“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得益于耶稣的赎罪,终将从死亡中复活并获得不朽的生命。这项恩赐是无条件赐予全人类的。没有人罪不能被宽恕。”
“尘世生命不过是一段极其珍贵的旅程和学习经历。你要从中有所得,保持一颗仁爱之心,在乎你教中的兄弟姐妹,正如我们在乎你。”
“弗兰克,圣殿的大门随时在为你敞开,不论你是否看见。而我等待着聆听你的内心,帮你再度与灵性连接。”
“在想什么?”沙迪的声音打破了弗兰克的深思。
弗兰克抱着纸袋起身,下定决心。
“走吧,带你去个你一直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