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雪崩没理她，他紧紧地盯着你，面庞微微抽动，露出了一个略显怪异的笑容。

他对你说：“好久不见。”

你回忆之前与他有限的往来，除了他挑衅被雪清河四两拨千斤地拦下或者被你噎得说不出来话气得跳脚以外，你们之间有任何能支撑他说出这句寒暄来的交情吗？

但表面上，你还是礼尚往来地向他回了个微笑。

你说：“荣荣等我一会儿，四殿下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宁荣荣诧异地看看雪崩，又看看你，对上你八风不动的笑脸，犹豫了一下，伸手捏了下你的手腕。

雪崩也打发走了他的那些跟班，落叶堆叠的山道上，只剩下了你和他两个人。

明明刚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他还趾高气扬得像只花枝招展的斗鸡，现在却一下子泄了气，你看着他不住地把衣角抓紧了又放开、让那一小块衣料都皱成了一团的动作，不由感到了一阵恶寒。

你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期期艾艾地问出了口：“你……为什么没来皇家学院上学？”

你客气地回答：“关你什么事。”

他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你，却在与你视线相触的那瞬间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慌张地移开。

嗯，先前你就注意到了，这位四殿下很少会和人对视。

当然，鉴于他平常看人的时候大部分时间用的是鼻孔而不是眼睛，这似乎也不奇怪；但也有可能是他害怕眼里藏着的东西被人看穿呢，这种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对吧？

“你知不知道我等——”又一次被你结结实实地怼了一脸的他像往常一样气急，脱口而出的声调陡然拔高，话说到一半才慌慌张张地改了口，强撑出气势来，“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宁可离开帝都也要避开我？”

你几乎要被他逗笑了，觉得他真是蠢得可爱：他不会真的以为你没选天斗皇家学院是不想见到他吧。

看在他确实逗乐了你的份上，你慢慢地弯起眼睛，耐心地回答他：“四殿下，你知道有种病叫自我意识过剩吗？”

诶呀呀，红温了，这么久没见，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这样你会怀疑他和雪清河到底是不是亲兄弟的。

雪崩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克制地攥紧了拳头，隐忍地看着你：“……你非得这么夹枪带棒地跟我说话吗？”

这可太冤枉你了，你的语气明明温柔得放到幼师面试现场都能当场通过——他的心智在你眼里确实和学龄前儿童差不多。

他上前一步，呼吸拂过你面颊的感觉让你不快地微微蹙眉，但更懒得躲开，抱臂而立站在原地，懒洋洋地看着他。

他反而不敢再靠近，身体僵硬，进退两难，呼吸变得更急促了些。

隔着衣服，你都能听到他沉闷而混乱的心跳声，逆光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即使在灿烂的阳光里，他苍白的面孔也没有被增添上一丝血色。

在这个距离上，你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下浓重的青黑阴影，以及眼底遍布的血丝，这种程度，简直就像从出生以来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一样。

该说不说，忽略其他只看这张脸的话，还挺惹人怜爱的。

他的瞳色是很深的红，你也见过其他红瞳的人，比如邪月的瞳孔颜色让人想起艳丽饱满的鸽血红宝石，或者他月刃刃尖上凝结的血珠；教皇冕下的瞳色紫调则更浓郁一些，仿佛盛在水晶杯中的葡萄酒。

但雪崩眼中的红和那些都不同。

见过快要烧到尽头的炭火吗？看起来依然是明亮的，却已经显出奄奄一息的姿态，让人一看就知道，仅剩的光焰也马上就会变成冰冷的灰。

他用这样的眼睛看着你，咧开嘴，露出的表情却让你无法将其称之为“笑”：“……你讨厌我也没关系。”

他轻声说“——反正你也一样讨厌雪清河，不是吗？”

你们之间的氛围出现了刹那的死寂，而后你终于有了反应，眉睫轻颤，掀起眼帘来看他，从他眼中看到了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好像觉得凭借这句话胜过了你一局，他得意洋洋地看着你，不用猜你都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觉得他看穿了你，接下来你应该大惊失色地对他刮目相看，急于否认反驳，在他列举出更多证据后彻底破防，慌乱地求他为你保守秘密……

你笑了起来，卷弄着鬓边滑落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回答他：“——那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