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虽然雪清河顶着你师兄的名头，每次见你都会给你带些奇巧精致的小玩意，还生了张很漂亮的脸，放眼星罗天斗都是第一流的贵公子，但你确实还是不喜欢他。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时代好青年，太子这种东西在你眼里就跟某位末代皇帝差不多，只能当个吉祥物，不过你对他心怀戒备也不全是因为朴素的阶级矛盾。

你很难形容雪清河身上那种时常会让你感觉到的怪异感，面对他时就像面对一幅浸过水的水墨画，你能模模糊糊地看出画里有什么，却无法确认是什么。

但你可以肯定的是，你的脑子肯定比不上他，所以你还是决定惹不起总躲得起。

可至少你在他面前装的还是很温良恭俭让的啊，就算雪崩发现了这件事，难道还能冲到雪清河面前戳穿你吗，要知道，他每次见了他大哥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啊，等一下，你似乎想明白他这个表现的另一个原因了。

你不是很能理解一个玄幻世界里世俗政权存在的意义，但很明显，宁风致并不是个像你这么……“无君无父”的人，所以他虽然事无巨细地教导过你权利游戏的规则，却很少会涉及皇室。

比如雪夜大帝身体康健的时候明明也是很能生的，怎么事到如今，除了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之外，为什么只剩下了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四殿下和年纪尚还稚弱的小公主。

……但你可是活在信息爆炸时代的人，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熟读各种夺嫡厚黑学的你在这件事上很容易发散思维，而雪崩的日常表现又佐证了你的猜测。

被笼罩在如日中天的兄长的阴影里，惶惶不知终日，如履薄冰到连和人对视都要避开的人，竟然把他的想法说出来了诶，这和把心剖给你有什么区别。

你轻柔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呢？不会吧，难道四殿下真的——”

你退后几步，和他拉开了距离，伸出一只手来。

在他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洁白美丽的鸟儿舒展开它的羽翼，盘旋而起，向你飞了过来。

山风乍起，摇落满目枫叶翩转而下，似一场流火碎金的骤雪，又被雪白的云哗啦啦搅碎。

相比尚武的星罗，传承武魂并不以武力见长，却也无人能否认天鹅展翼时的美丽。

但长久以来，雪崩都不认为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为求保命，被迫自污，昔日曾为世人惊叹艳羡过的天鹅羽翼，恐怕也早已浸染上了无法洗脱的污秽。

可现在，他却发现并非如此。

眼睛被这如梦似幻的一幕刺痛，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僵硬地看着你抬手，抚过天鹅柔软的翎羽。

与自己紧密相连的半身的战栗与欣幸传递过来，如同潮水层层涌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听见你说：“……喜欢我？”

你骗他的。

你对武魂而言基本上相当于人形自走猫薄荷，它们对你亲近有时候也不代表什么，不过他又不知道，那就任由你一张嘴怎么说了。

“嗯，是啊。”

他这样回答：“……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话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骂人了。

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攀上了病态的潮红，血丝遍布的眼睛神经质地看着你，眼底浮现出扭曲的、偏执的狂热。

“明明恶心得快要吐了，却还是要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他的声音里带着种梦呓般的恍惚，“……不就是因为雪清河实权在握，你不想得罪他吗？你就是和我一样，欺软怕硬，外强中干。”

雪崩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傲慢的人。

你不在乎贵族、不在乎皇室、不在乎那些姓氏传承的光辉和荣耀，这些东西在你眼中和木偶泥塑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有种感觉：这种傲慢与你的天赋与出身没有任何关系，哪怕你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你的性情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但你又实在太会做表面功夫，如果不是时时都在关注你的他从你身上感觉到的那种同类的气息太过强烈，他一定也会被你骗过去。

当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的心因为狂喜而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怎么会威胁你呢？世俗的价码无法打动你，你们有着同样的秘密，理应亲密无间地分享它才对。

——就像他现在试图对你做的一样。

如果以为他是会仰望月亮的人，那可太看得起他了。

他要把你拉下来，摔进他所在的泥潭里，让那些笼罩在你身上的虚无缥缈的光华统统碎掉，让底下那些腐烂的、浑浊的、不可言说的东西，和他揉成一处，再分不出彼此。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再一次走到了你面前，你抬手，指尖勾过他颊边那缕被精心打理过、散发着昂贵而幽微的精油香气的发丝，轻轻按在了他的脸颊上。

这样轻柔的力道，对比你对他的冷言冷语，简直可以称得上怜爱了，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任由你摆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