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说:“幸亏你还留了一条人命,不然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单翎:“就算问,年秋告诉我的也未必是真的,既然还要费力辨别他话的真假,不如干脆直接把他杀了,什么也不听,让他死也死不明白。”
“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便宜?年秋造这么多孽,你以为这几年他就没受苦吗?瘦得像页纸,风一吹就上天了。”
吞噬:“......”
“但他为啥不逃呢?”单翎又绕了回来,她进到房间时看到的情景应该就是那个女人想带着年秋逃命,但年秋在挣扎,摆明了不想走。
到底是犟还是别有目的,或许可以等那个女人醒了之后问问她。
“你快别想了,喏。”
吞噬意思单翎抬头看,她便看了过去,一眼望不到边的车队和轱辘碾压而起的黄沙,漫天飞扬,也是在这个瞬间,单翎才明白了232雄厚的财力。
“真有钱,这么多车。”
“你不早就知道了吗?”吞噬说。
整个930基地搜不出来一把的M793,胥青黎砌了墙里玩。
看到友军的车之后,单翎便瞬间卸掉了身上的力气,缓缓踩下刹车,关掉引擎,往后一躺闭上眼睛。
连疏和吞噬是两团没有生理特征的污染物,不了解单翎出现这种状态的原因,有点疑惑,可看着她逐渐皱起来的眉头时也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喊她:“单翎,你咋了?不舒服啦?”
单翎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知道什么是月经吗?”
吞噬倒是知道一点:“女性的一种生理循环周期,但是你这周期也太长了点吧?”
单翎:“我还想问你呢,我周期怎么这么长?”
吞噬怔住,“问我?”
单翎没说话,吞噬缓缓心虚,“不好意思..........”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单翎眼皮半睁,睨着前方一辆正朝她开过来的车,“是因为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吗?”
环境的变化和影响使原本稳定到令人发指的周期紊乱,当然单翎怀疑这很有可能是吞噬的原因。
吞噬说话的语气都弱了许多,“以前不疼吗?”
单翎想了想,“上学的时候很疼,工作之后去看了中医和西医,调理好了,但是感觉现在好像要一夜给我打回解放前了。”
吞噬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喘呐,借着单翎的视线祈祷胥青黎脚下油门踩狠点,早点过来解救他。
不过来的倒不是胥青黎,而是闵西城。
在垣城的时候没看见他和闵淮,还以为这两位干嘛去了呢。
他走过来敲了敲单翎的车床,“会长等会过来,他让我先来看看你。”
“你有通讯器吗?”单翎说。
“有。”
闵西城直接调到胥青黎的频道并拨了过去,然后再递给单翎,“hello?”
胥青黎:“单翎?受伤了吗?”
“没有,我好着呢,就是想告诉你年秋已经死了,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在我车上,文栗他们还在基地,所以可能需要你安排一队人过去支援一下。”单翎一口气说完了。
胥青黎松了一口气,“行,马上过来,你别走了。”
“我知道,闵西城在这呢。”
胥青黎:“好,我大概需要十分钟。”
单翎以为这就结束了,准备将通讯器还给闵西城,忽然听到胥青黎问了一句:“累吗?”
声音不大,但单翎听到了。
她就这个动作停住,看了眼闵西城,挂断之前很诚实地承认道:“嗯,累。”
“没事儿,都交给我。”
单翎将通讯器还给了闵西城,无端笑了笑,胥青黎的话的确让人觉得安心,但重要的事单翎已经都完成了,她本来就可以安心。
打开车门下车,单翎和闵西城一左一右靠在车头,她侧眸看着闵西城,一件很久之前的事儿突然冒了上来,“你跟闵淮去农庄,就是为了找那把枪?”
闵西城倒没想到单翎居然还记得这事,毕竟因为一把枪闹出来的的确不太愉快,尤其在血雾山她一个人将他和闵淮两个大男人踹下了山,确实不太光彩。
“找枪只是个由头,会长那时候刚得知老会长在各地研究变异种不久,农庄只是其中一处,但他第一次去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又处处都是不对劲的地方,便把枪留下了。”
“我们的人在暗中观察了很久才发现马脚,但被你们捷足先登。”
单翎笑着,“叛徒只是借口。”
“算不上借口,米佐人打算将变异种据为己有,的确是背叛了基地。”
单翎摇了摇头,脑海中突然窜出来一团污染物,小小的,有点着急。
吞噬连忙按住她,解释说:“是在美人泪吞噬的那团污染物,别慌,我能处理。”
“美人泪湖?”
单翎恍然记起那个长相非常漂亮的变异种,和那一段令她摸不着头绪的画面,下意识问出了口,“你有个妹妹?”
闵西城惊讶地回头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多大了?”
闵西城愣了愣,垂眸,没再纠结怎么他从来没有跟外人提起过,单翎却直接问了出来,失落又绝望地回答:“如果没有当年的意外,现在应该二十二岁了,她叫闵笑。”
“失踪了,还是已经去世了?”
“我找不到她。”
单翎顿了几秒,像个行刑前的刽子手,一刀砍了下去,她说:“不用找了。”
闵西城仿佛听不见一样,“要找,我就这一个妹妹了。”
单翎咬着嘴唇的软肉,很无情地说:“她死了,死在930基地变异种实验室里,我见过异种失败销毁的名单,闵笑,就她一个姓闵的。”
闵西城迅速转过了头,嘴角抽动,想看又不敢看,他在车头上靠了很久,最后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车上。
单翎透过车窗玻璃看着他,“她叫闵笑吗?”
“嗯。”吞噬回答。
“你哥哥没有忘记你,一直在找你,我将你的死讯告诉了他。”
吞噬代她回答,“谢谢。”
不知过了多久,闵西城伏在了方向盘上,单翎这才移开了目光,望着远处滚滚扬起的黄沙。
“吞噬,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知道。”
“最后的残局,交给你可以吗?”
吞噬一字一顿地回答:“可以。”
他知道单翎指的残局是什么,却意外单翎居然都知道。
装甲车在单翎几米处刹停,胥青黎马上跳了下来,手里捏着一瓶水,拧开递给单翎,“怎么在外面站着?”
单翎就着胥青黎的手喝了口水,“开车累,下来休息休息。”
“车给他们,我带你回去。”
“嗯,你们基地有女生吗?”
“当然。”
“在基地本部?”
“不全都在,各部门都有能力卓群的女生,也能带队,也能训练。”
单翎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走吧。”
汽车交给胥青黎带来的义务兵,单翎跟着胥青黎上了他的车,“我想睡一会。”
“睡吧。”
胥青黎脱下外套盖在单翎身上,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睫,很久很久。
单翎这一觉睡得有点迷糊,她知道自己还没醒,便跑到吞噬身边,跟他面对面。
“我们还会再见吗?”她问。
吞噬还是那副小火柴人的样子,“如果我离开这里的话,不会再见了。”
“那我会死吗?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不会。”
一句不会,回答了两个问题。
单翎苦涩地笑着,“你会带着这些所有会说话的污染物离开地星吗?”
“我离开后,你就听不到他们说话了,以你的能力,找到一个能让污染物与环境安全共处的方法和界线,不算难事吧?”
“那记得带上跟你一起来到这里的小伙伴,他们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我会的。”
吞噬静静地望着单翎,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我以为你不会想到我。”
看似哑谜,但他们心里门儿清,单翎盘腿坐下,双手撑在身后仰头凝着虚空一点,“以前的确是没有想过,你说我太狠毒的那天我才意识到,这场真正的灾难因你们的到来而发生,我没有资格替已经在这场灾难中失去生命的人留下你。”
“哪怕我知道你们并非是主动选择。”
吞噬坐到了单翎身边,“谢谢,你帮我阻止了继续恶化。”
“不客气,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如果可以,请带走变异种身上的污染物。”
吞噬很真诚地保证:“我会的,变异种因我而出现,但丧尸不是。”
“我们总有办法的。”
单翎与吞噬共处近三年,竭尽全力按下了人类继续退化的暂停键,是替吞噬赎罪,也是替他们争一个崭新的未来。
“我要醒了,等所有都尘埃落定之后再走吧。”
“好。”
单翎安安静静地睡,安安静静地醒,车子停在一颗枯树的下方,她隔着窗户望向黑漆漆的枝条。
树不知道枯败了多久,垂下来的枝条几乎全都从中间断裂,尾端参差不平。
单翎解开安全带坐起来,降下车窗,脑袋探出去仔细的看,忽然在高处的枝条上发现了一个尖尖的小包。
她愣了一下,“现在是几月份?”
“六月。”胥青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旁边。
他一身劲瘦的黑色作战服,腰间束着战术腰带,身段高挑,肩宽腰细,单翎很难得的盯着他看,挑起半边眉毛,“你很帅啊。”
胥青黎只是看着她笑,“你收敛一点。”
单翎拒绝收敛,很自然地将他从上看到了下,“肌肉真不错,上衣勒紧,我看看腹肌。”
“单翎。”
胥青黎站着没动。
单翎啧了一声,“开个玩笑,这棵树好像发芽了。”
“哪里?”胥青黎这才走过来,大大方方的。
单翎指向她看见的那个尖尖的小包,“看见了吗?”
胥青黎个子很高,一伸手便挑起了那根枝条,仰头看着,嘴角笑意更深了些,“是,发芽了,枯树新生。”
“枯树新生。”
单翎趴在车窗框,仰头看着胥青黎,还有他指尖掂起的嫩芽,重复了一遍——
“枯树,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