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的人将单翎带往寇卫闫的办公室，这里的陈设恍惚让她感觉回到了自己当初上班的地方，牛马之魂瞬间燃烧起来。
“怎么样了？有好消息吗？”
寇卫闫闻声抬头看她一眼，跟通讯器里的人说了几句话便挂断，走过来，眉眼间有些诧异，“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顺利？”
单翎笑笑，“必须，你呢？”
怪客套的，寇卫闫相当不习惯，眯缝着眼睛上下扫她一眼，然后说：“当然，目前联系的所有小组织并未在各自的辖区内发现丧尸的踪迹，算是好消息吧。”
“没再多问一句变异种？”
“也问了，有不少变异种出没在森林、湖泊、荒山和沼泽一带，好在都是高污染区，暂时没有人员的伤亡。”
单翎竖起拇指，“真厉害。”
寇卫闫满意地把她的胳膊推到一边，这才对味，“少给我贫嘴，自己回来的？”
“当然不是啦，还带了个女人。”
“女人？谁？”
“年秋身边那个长得跟我很像的女人，受伤昏迷不醒，胥青黎让随队的医生紧急救治了一下，我交给你们的人了，问话的任务就交给你，这是胥青黎会长下达的，跟我没有关系。”
寇卫闫不屑地笑笑，“他能管了我？”
“那我哪能知道？”
单翎看着他，不怀好意地笑，给寇卫闫盯的心里直发毛，“闭上眼睛！你什么眼神？”
“多好的眼神啊，你...目前单身？”
寇卫闫当当后退两大步，“你别惦记我啊，我是不可能背叛我外甥的。”
单翎翻个白眼，寇卫闫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那就是纯找事。
“你多大了？”单翎又问。
“三十四。”
单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认识女孩子吗？成年的。”
寇卫闫依稀从单翎的话中听出了些嘲讽的意思，但不是很明确，“你到底想说什么？”
“肯定是有事啊。”单翎还是盯着他看，“麻烦帮我找个女孩子吧？我有点事要她帮帮忙。”
寇卫闫此时的警惕性直接拉满，“想干嘛？”
单翎低头一笑，不打算逗他了，“生理期，想找个女孩子要点...”
“有！我给你找！”
寇卫闫恨得牙根痒痒，忙不迭地往外走，“就这么点事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我当是又找茬骂我呢！”
走到门口了寇卫闫又转过身，“止疼药要不要？”
单翎笑了出来，“来点。”
止疼药和卫生巾都是寇卫闫拿过来给单翎的，彼时单翎已经霸占了寇卫闫的办公桌，没骨头似的靠在椅子上，喃喃道：“这办公室是谁设计的？”
“我。”
“审美太超前了。”
“感谢你的夸奖，快起来。”寇卫闫将一个小布袋子往桌子上一放，“别在我这待了，去胥青黎办公室，他那有间休息室，什么都有，你赶紧去吧。”
单翎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点点头，费劲巴拉的把自己从椅子上拔出来，“几楼？”
“楼上就是，快去，热水要不要？”
“要。”
“这死动静，快滚上去休息。”寇卫闫的嫌弃溢于言表。
单翎还非要讨个嫌，“有没有电梯啊，我走不动了。”
寇卫闫冷笑两声，“找两个士兵过来把你抬上去吧？”
“啊，也行。”
“快滚。”
单翎拎着袋子爬上楼，胥青黎的办公室门口有人等着她，她冲这人笑了笑，“麻烦了。”
“不麻烦，会长交代过，房间里的所有都请任意使用。”
“好，谢谢。”
胥青黎的办公室简约大气，除了黑就是白，手指在办公桌上抹一圈，相当明亮的一指头灰。
单翎没多看，去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后灌了片止疼药，钻进休息室，被子一蒙，睡过去了。
因为提前吃了止疼药，第二天醒来后单翎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就是饿。
下床整理好衣服后推门出去找寇卫闫要饭吃，这才早晨八点多，寇卫闫就已经上钟了，抱着通讯器继续联系各地的组织。
单翎捂着肚子走进来，寇卫闫一眼就知道她想干嘛，伸手指着一旁的小桌，“刚拿上来，热乎的。”
“你小日子真不错啊。”
“好歹也是副会长。”
“副会长八点就上班？你待遇也不行啊。”
挂断电话后寇卫闫坐过来，“这都是那次那个菜园里长出来的，目前只够供应我们这一个基地的吃喝。”
“等到污染全部解决，就可以推广出去了。”
“好。”
早餐是素包子和一杯奶味的营养剂，加水稀释后重新配比的，单翎吃饱喝足后立马感觉有劲了。
“目前基本可以确定丧尸没有扩散出去，你的反应和决策，及时且正确。”
单翎勾唇笑笑，大大方方地接受寇卫闫的夸奖，“嗯，牛不牛？”
“你谦虚一点吧。”
“干嘛要谦虚？”
寇卫闫：“......”
“吃饱了赶紧走。”
“没有感情了，吃个饭就开始赶人了...”一边装哭一边站起来往门口走，单翎顺手拿走他门口的一个摆件揣兜里，“我出去逛逛，你们基地有没有什么地方我不能去？”
“没有，随便逛，基地的人应该都知道你。”
听到这话单翎觉得有点不对，“怎么就都知道我了？胥青黎给我照片公布了？”
寇卫闫卖关子：“你等胥青黎回来问他吧。”
他这么说，单翎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点点头应了声：“行。”
单翎下了楼，太阳一照心思就开始活跃，她还是挺看不透胥青黎的，实打实算下来，他们两人也并没有相处多长时间，按道理是培养不出多么深厚的感情的。
但胥青黎好像看得挺重。
单翎自认为她不是能够一见钟情的性格，她对人的信任和感情，来源于自己在细枝末节当中的判断和累积。
可她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的人，甚至还很聪明，她在很长一段青春期中，都能精准预判别人的告白和小动作，因此也更不理解怎么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产生浓厚的感情。
单翎尝试用自己在互联网上浏览美男美女的过往来作类比，转念一想，两天没看她就彻底忘记了。
这个类比完全不成立。
“人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啊。”
232基地依山傍水，尽管水干了山荒了，想象一下还是很漂亮的。
单翎寻了个高处，坐在地畔的荒草上，连疏和吞噬都冒了出来，希望能给她解答忧愁。
“我哪里忧愁了？怎么看出来的？”单翎轻松地笑笑。
“没有吗？”
单翎：“没有。”
她不忧，更不愁，很多事情她一眼便能看出来真伪，之所以一个人跑到这边来坐着，是在考虑自己以后的事情。
胥青黎那句看似无意的话，给单翎提了个醒。
从前为了生活忙于奔波，迷迷糊糊地在一场雨夜上了西天，又幸运的得到了第二次生命，却需要靠吞噬污染物才能活下去，綦骄再横插一脚。
求生是本能，单翎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新生，所以当事情的开始不在她的预料之中时，便要尽可能的让后来的发展尽可能的在她的计划之内。
单翎要的不只是自己的安稳，若是世道不安稳，那能发生的意外就太多了。
时至今日，单翎眼前的路才宽敞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应该找找真正想做的事情。
“行了，回去了。”
一连几天的交流下来，寇卫闫基本确定了除霞光意外的城市中没有丧尸的踪迹。
“也许禁区就是他本来的老巢，那将我撵进禁区的人，还真不好说了。”
单翎在寇卫闫办公室转悠，随手拿着一个木雕的小兔子把玩，“可他们两人都死了，这件事儿好像也没个结果。”
“你别折腾我的摆件了行吗？”
单翎：“一个小兔子不给我玩？”
寇卫闫叹了口气，“基地这么大，你两个小时就逛完了？”
“我没逛啊，找了个地方坐坐就回来了。”
寇卫闫：“行，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醒了，去看看。”
“好，差点把她也忘了。”
寇卫闫：“......”
基地的医生尽全力保住了女人的双腿，至于是让其恢复还是放任不管，听命令。
寇卫闫带单翎来到女人的房间，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向女人苍白的脸。
“很像。”
寇卫闫看看里边的人，再看看单翎，心道这是很像吗？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单翎直接推门而入，女人听见了动静却没回头，盯着一旁的垃圾桶发呆。
“中午好。”单翎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女人缓缓看过来，虚弱地回了一句：“不好。”
“没死不挺好？”单翎嗤笑一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我不用介绍我自己了吧，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问：“他死了吗？”
答非所问，单翎不愿意跟她浪费时间，重复了一遍：“名字。”
女人望向单翎的眼睛，从中看到了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情绪，语气是冰冷的，情绪是平和的。
她说：“我没有名字，他有时候叫我哎，有时候叫我‘你’，多数时候都只是喊：进来。”
“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女人将目光从单翎身上挪开，疲惫地说：“不记得了，我没有遇见他之前的记忆。”
“一点都没有？”
“嗯。”
单翎歪头看她，注意到她的眼睛又往垃圾桶那边瞟了过去，不动声色，继续下一个问题：“你的脸是天生就长这样的吗？”
她还是摇头，“不知道。”
她没有之前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以前长什么样子，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就连她的性格，也是年秋想要的性格。
她现在的一切，都是年秋给的。
单翎面色如常，揣度她给出的信息，最后问了一句：“年秋身边还有什么人吗？”
“有。”
年秋身边的人很多，来来往往，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是以真面目出现的，她跟在年秋身边几年，多数时候都是垂眸候在轮椅后，听他们说着自己根本听不懂的话。
“人在哪？”
“在基地。”
单翎微蹙眉头，“930基地？”
“嗯。”她回答。
“可是人都死光了。”
“不会。”女人十分坚决地说道，“你找不到他们的。”
找不到？
单翎面色如常地想，只要在基地，就没有她找不到的。
“地上找不到吧？”
女人呼吸一滞，接着转过了头。
单翎抬手挠了挠眼尾，回头看着寇卫闫，“你知道930基地有地下室吗？”
寇卫闫跟看傻子一样看看单翎，再看看床上的女人，“哪个基地不挖点地下室啊？”
“行。”单翎站起来，“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活要么死。”
不等她的回答，单翎继续说：“我随时能让你死，但是要活并不容易，想好了告诉护士，让她转交给这个男人，我要实话。”
单翎走出了门，寇卫闫追出来，“你就问这两句话啊？”
“这都没句实话。”
“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没句实话？”
“我听的啊。”
她的一切反应看起来都很正常，却又处处透露着怪异，单翎不相信她什么都不记得，毕竟她的表现可不像什么一点以前记忆都没有的样子。
单翎说：“年秋有办法封存我的记忆，但我也能靠我自己记起来，她长得跟我一样，没道理记不起来。”
寇卫闫：“？你说什么胡话？”
单翎不以为然，“我这张脸就注定了不可能安分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