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翎没有询问吞噬怎么离开,需不需要她配合,他也什么都没有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分别,而这场默契的约定当天晚上就已经执行了,单翎能够感觉到。
吞噬走得干干净净,带走了地星上所有的陨石污染物,还留下了他所知道的全部信息。
单翎的身体轻快了许多,又仿佛被这些没有从吞噬嘴里听到过的信息死死压住。
算上她在930基地那间教室里得到的信息,柏胜松的坦白,以及吞噬留下的所有内容,拼凑起了这场闹剧的全部,陨石袭击地星是天灾,污染和异种是人祸。
几个肚子里装了点墨水的老畜生居然一手将这场本该几十年就结束的灾祸,硬生生延长了几十年。
鬼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单翎闭了闭眼,终于结束了,但她好像不太开心。
文栗纪甄一他们晚上十一点多才到,胥青黎便没有让他们来打扰单翎,约好了明天上午一起吃饭,哪能想到他们刚被打发走没几分钟,单翎就穿着蓝白色的睡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顺着楼梯爬上了房顶,手里还捏着两张她用来垫屁股的白纸。
盘腿坐在屋檐上,耳边有风,发梢乱动。
风中携着各种各样的污染物,它们不足以被嗅觉捕捉到,也再也听不见它们只说一句就能挑出十个错的病句。
从那间教室里离开之后,单翎果决的将自己抽离,回归正常人的状态,却也不得不承认,她不习惯。
所以她失眠了,明明九点就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甩着小胳膊晃来晃去的火柴人,还有一团团颜色很浅的雾团,火柴人在雾团中穿梭来穿梭去,将一个个打包压缩成一个实色的小点,揣进兜里。
最后他环顾四周,朝着每一个方向都留下一个笑容,然后消失。
她很清楚的知道吞噬已经把他们都带走了,留在原地的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影子。
单翎仔细想了想,说与它们没有感情的话确实算不上有多么真切,可说没有,她自己又不想承认,一直琢磨到凌晨两三点,夜里的风忽然变凉,单翎穿着薄薄的睡衣,胳膊上也冷起了一层小疙瘩。
于是她站起来拍拍屁股,弯下身捡起来那两张纸,老道地叹了口气,“不想啦,总会习惯的。”
单翎回屋睡觉,这下睡得踏实了,睁开眼睛就到了吃午饭的点。
洗漱换衣服,头发拢在一侧扎了个很温柔的马尾,吕效晃悠着从楼下上来,乍一看见她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美女你谁啊?”
单翎上下扫他一眼,谈不上鄙夷,但很不屑,连个招呼都没打,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吕效站在原地愣神了好长一会,感觉单翎好像忽然变了,那种他很熟悉的气息不见了。
而这种很慵懒的感觉,出奇地让他仿佛以为看见了真正的单翎。
“奇怪奇怪。”
吕效不再去想,推门进去。
人都齐了,就等他们俩。
这是232基地连夜收拾出来的会议室,一张很大的圆桌,转盘上已经摆好了菜,当然,这都是寇卫闫提议的,他一直看不上胥青黎那间黑乎乎的会议室,狗进去溜达一圈都得夹着尾巴出来,又冷清又压抑,而他们今天开始的会议,是好事,当然要选个暖洋洋的地方,楼下那间餐厅就很不错。
餐厅里还剩下两个空座,一个在胥青黎旁边,一个在厍飞章旁边,颜枫礼和綦骄也在,吕效环顾一周,单翎比他早一分钟进来,已经占据了胥青黎旁边的空座,仅剩一个夹在寇卫闫和厍飞章中间,厍飞章旁边就是颜枫礼,再旁边是綦骄。
吕效属实看不上这个位置,但又没别的地方,于是面无表情地坐过去,感觉距离綦骄也太近了。
他现在是真心不待见綦骄,哪怕并肩作战了那么久。
可正是因为他们曾经是最信任的战友,所以綦骄当时的决定才让他无法接受。
吕效低头看着餐桌上的玻璃转盘,擦得锃亮反光的玻璃映出厍飞章和颜枫礼的脸,两人都很严肃。
颜枫礼的起色看起来比上次见他好多了,大概是在恢复当中。
那他也不会轻易原谅綦骄的。
单翎环视一圈,氛围还行,便说:“先吃饭还是先聊?”
“先吃饭。”众人没有异议,都等着这顿饭呢。
“那就先吃。”
单翎没规矩惯了,再说这一圈人中也没有什么长辈,就寇卫闫算得上是胥青黎的舅舅,可也只是他的亲戚,跟这帮子义务兵出身的更是搭不上边,拾筷子的动作都仿佛是经过训练,齐刷刷的很是规整。
因为饭后还要聊,这顿饭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各自帮忙将剩菜碟子端下去,擦净桌面,摆上笔记,真有一副开会的模样。
当下最重要的无非两件事,污染和异种的清除,以及秩序的重建。
纪甄一文栗和吕效从232基地离开之后,穿过东区的包围圈,从他们手里劫走了三个丧尸,打包严实带回了垣城,跟着厍飞章在实验室里转悠了半天,三人一致决定回去帮忙。
不是纪甄一和文栗帮不上忙,实在是厍飞章的话太多,平日里没见他有过那么多的话,一穿上实验服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嗓子里装了个喇叭,从头到尾叽叽歪歪,停都不停的。
纪甄一和文栗是在受不了这个唠叨劲,跟厍飞章进行了友好的交谈之后,他答应为她们新开一间实验室,但也需要时间,所以她们俩便带上吕效又回来了。
直到最后一只丧尸被击毙,厍飞章让越虹送来了销毁丧尸的药剂。
她们这才赶往漠良。
厍飞章也带着满满一箱的实验记录过来,还不忘捎上颜枫礼和綦骄。
綦骄被留在垣城的这些日子,完全将自己与颜枫礼关在了一处,他对着颜枫礼说了很多话,有时候哭,有时候笑,反复无常。
颜枫礼开始并不搭理他,因为他不认识这个人,时间久了便忍不了了,阴沉着脸趴在窗户上瞪他。
瞪他也没用,颜枫礼出不来,綦骄依旧我行我素。
再后来颜枫礼好像被他念叨得开智了,张嘴说了俩字:“滚蛋。”
綦骄愣愣地看着他,有眼泪从脸颊划过,低声说:“对不起。”
颜枫礼还不太理解除了单翎以外的所有人说的话,瞪他半天,“哼。”
綦骄笑了。
厍飞章来到地下室,让他跟着一起去漠良,綦骄没有犹豫,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