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帮林珏松了脚腕处的麻绳,在很短的时间内用掌心的触感感受着浑身湿漉的林珏。
他似乎能分辨出来,什么是雨水什么是血水,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浓烈且并不好闻,严文眉头都没皱一下,蹲在地上又来探林珏的温度。
他问:“还能走得动吗?”
林珏对于生的渴望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强烈,于是她晃着脑袋,说可以。
“等会儿我打开门,你就往外面跑,跑到大路上去,顺着东边一直跑,无论如何都不要回头,更不要回来。”
林珏似乎从中听出一些端倪,但她看不见严文的神色,只是感觉到从自己掌心传来的温度——严文的手在牢牢拽着她的。
剩下的时间里,两人各自沉默,林珏的心狂跳不止,而严文似乎在很谨慎很严密地观察着门外。
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就把林珏搀扶到了门口,离开前,严文最后一次问她:“有力气吗?”
林珏点点头。
严文看着她骇然的双腿抖抖眉,“那就按我说的,逃出去,我只能帮你到这儿。”
林珏这次似乎真的感觉到临终的诀别戏码,虽然和这个少年并没建立起深的联结,但她就是本能摇着头,忍不住想要泪流满面。
她想说:一起走。
但还没有等到她说出口,手电筒的光亮就再次照耀到了他们的身上,严文预感不妙,语气也开始变得狠戾了,“走啊!”
林珏的啜泣声更重,但她同时也迈出了步伐,看着他慢慢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岁月就跟倒退了一样,林珏恍惚间想到那天晚上严文看见自己的脸,那么固执,说起话来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最为奇怪的是,三两天的缘分居然能让他救自己性命。
林珏刹那间便想通个大半,将视线挪到更广的地方,她发现这里就是严家。
非常刺骨的寒冷灌入她的肺腑,暴雨的洗涤让她丧失了最后一丝前进的动力,林珏即将倒地。在这一刻,她走马观花地闪过人生帧帧瞬间。
从小的时候,她就是被抛弃的那个人。在外人看来,她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公主,但实际上她从幼时就没怎么见过自己的父母,到了初中,她就已经开始被人造谣,因为她时常被人嫉妒。林珏从来不明白,他们在嫉妒什么,但好像很多人都想活成那样,他们说她是狐狸精,他们说她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所有,他们还说,林珏脾气不好,心肠更坏,是个恶毒的女人。
后来,林珏就真成了他们说的那样。
直到那年秋天,她遇见了杨劲松。之后的回忆开始染上除痛苦以外的底色,但痛苦依旧只增不减。杨劲松也这样讨厌着林珏,杨劲松说不定也会这样谩骂她,唾弃她,鄙夷着她。林珏全然不在意外人的言论,但一想到杨劲松会这样想自己,她就痛苦到难以自抑。
近十年的光阴,林珏一直活在忏悔之中。她用最愚蠢的方式企图去征服别人,却没想过别人是否愿意。
所以再次重逢的那天,林珏才会瘫软在地。在那个时候她大抵是明白了因果轮回的报应,于是她知道,她并不能对杨劲松怎么样,她忍让,退步,甚至纵容。换来了什么,缘分总让他们纠缠不休。
如果有来世,林珏希望从一开始,就不要遇见杨劲松。这样她便不会犯错,至少不会变成一个讨厌的人。
可惜没有,林珏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很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他,是否已经原谅了我?
“林珏!!!”
暴雨将人的声音掩瞒,远处的男人看着她倒下,上一秒还在劫后余生的他剑步冲上去。
杨劲松的双腿滑跪,颤抖着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拢起林珏的上半身,他怕自己力道太重,行动上来讲又有点不受控制,他摇着林珏的身子。
“林珏!”
“林珏!!”
“你醒醒啊……林珏……你给我起来,我知道你是逗我的,对不对?你别开这种玩笑,行么?”
“林珏,只要你能够醒来,我什么都不要了。我都听你的,好不好?我不恨你,我早就不恨你了,我爱你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恨你呢?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想给你幸福,但我好像太着急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让你慢慢接受我,我们重来,重来好不好?”
杨劲松将林珏抱在自己的怀里,冷雨夜这么难熬,杨劲松实在不敢想象林珏遭受了什么。
雨夜中终于出现一把惶急的伞,唐恬跑了过来,还算镇定的她快速拨打了急救电话。
“刚刚有一辆车子从岔口消失了……”
杨劲松很快会意,他把林珏交给唐恬,此刻的眼神已经沾染上杀意了,“你在这里看着她,我很快回来。”
话刚说完,杨劲松就跑进驾驶位,很快在雨夜中消失。
*
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