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仙看见自己伸手拍上了叶十樟的肩膀:“十三!”
他做了一件绝对不会轻易被对方原谅的事:擅自闯入对方的梦境。
苍霄说他的劫是“钥匙”……
叶十樟有好几次机会向他刨根问底。仙人设想过这个情景,只要对方决心问他,他一定无法隐瞒。看着那双眼睛挣扎说谎,最先被撕裂的将是他自己的心。
可叶十樟没有。
他能读懂对方的眼睛。对方也有不想让他知晓的秘密,对方怕他反问。
十三同他掩瞒的事会和异世有关吗?对方知道自己也被牵入其中了吗?
仙人需要这些答案。
垂眸便可以看见自己正穿着凡间学子的衣服,他试着环顾四周,躯体却不受掌控。无论是动作还是语言,一切都受叶十樟的潜意识安排。他能做的只是待在这幅“壳子”里观察一切。
“怎么不理我?”金仙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般亲昵热络的语气竟然诞生自他口中。
“心情不好?还是我惹你了?”
仙人独自用牙齿磨着唇肉,他不认为自己可以说出这样直白的话来。
“我错了,十三。”冰冷的声音刻意做出上扬撒娇似的语调,叫他本人心生羞臊。
“我最近状态不好,今晚请了假,陪你吃饭好不好?”
这是他,又不是真正的他。
叶十樟不断向前走去,但自己这副身体也追得极紧。
你追我赶到最后,两个人的步频竟然又保持了一致。男人突然抬起头来,金仙不禁屏住呼吸。叶十樟的眼睛不再像丝绒上的宝石,落日照亮他眸中剑似的锐光:“没有意义。”
内心深处躁动的声音再次响起:抓住他,别让他离开!
大脑却思考起另一件事:叶十樟的双眼很清明,他在做清醒梦。
困住他,囚住他!
十三认识这个黏在他身边的“裴话宴”。尽管不愿多看几眼,□□本能的熟悉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
吞下他!
现在想来,十三一开始也是干脆利落地不想拜他为师,对他本人,不,应该说是对他的长相非常抵触。
不要放开他!不要让他离开!
其实十三早就知道他?会不会这个场景就是异世的一角?
不要让他离开!不要让他离开!
那苍霄一定不会放过叶十樟——他有危险。
让他平安。
让他平安。
让他平安。
让他平安!
种种念头一齐升起,属于仙人的心魔再不是纯粹的占有。命中注定的人好不容易才相遇,绝不能失去,更不能叫别人威胁他的安全。
什么都无法分析,仅剩的欲念让金仙的太阳穴几乎一抽一抽地发痛。
不只是心灵,□□的心脏也一样。
意识不受控制,有东西在入侵他的神经。
某种东西正在复苏。
……
他这是在哪?
“没有意义。”回音还飘在耳边,裴话宴微眯起眼,视线逐渐恢复清晰。
裴话宴平视着面前的黑发男人,这双望着他的眼睛升高了温度。或许是不耐烦、或许是不想看见他,但总归生动了起来。
一闪一闪的眼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星星。
既然能碰到叶十樟,那就是在梦里。
嘶,头好痛,回忆不起之前都梦到了什么。
裴话宴默默掐紧手心。他大概是暂时在梦里清醒了一会儿,明天还要出差,再睡下去说不定就要沉沦其中。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不受控地梦见了那个男人,裴话宴心中五味杂陈。
机会难得,他想先叶十樟一步转身离开,让对方也瞧瞧自己的背影。
表情淡漠的男人略一思考就调转了方向。
他不由得想,叶十樟会追上来吗?
裴话宴一步一步快速向前走着,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一道视线却始终牢牢跟随着他。
嗯,对方不会。他记忆里的叶十樟就是这样。
不远处刚好有个十字路口,随便拐个弯,闭上眼再重新睁开,然后肯定就能回到现实。
裴话宴照自己所想的那样做着,太阳穴却突然开始剧烈跳动。
?
合起的眼皮竟然异常沉重。
不对劲!
裴话宴真正的意识再次归于沉睡。混乱的状态让他不可抑制地面露痛苦,短发更是飞速开始增长。
瞬间的破绽激活了默默守护叶十樟的《五年仙考三年修炼》。主人的睡梦正遭到外来者的入侵,它自动散发出光热,唤醒男人的同时也将金仙驱逐离开。
外溢的梦因秘籍的能量而消散得不留痕迹,裴话宴化身一点金光飞速逃至屋外。
半秒过后,叶十樟捂住胸口猛地从床上惊醒。他不断打量四周寻找着仙人的踪迹:“裴话宴?”
门后的仙人当即冲着自己使出了噤声咒,他的思绪若一团乱麻,满背冷汗迟迟回不过神来。
在他开辟出的特殊空间内,除了叶十樟居住的小房子正闪着昏黄的烛火,便还只有一片虚无。
金仙缓缓蹲下身子攥住散乱的长发,黑暗吞噬他的所有,冷峻的面上不带丝毫表情,眼底偶闪过几缕偏执却又很快被他压下。
刚才发生的一切——
有另一个自己存在,对方就在他的脑子里。
……
……
“树先生,我回来啦!”梦港管理员的语气较离开之前轻松了许多,向总部的通报果然取得了一定成果,“您可以安心辽。”
离开那片美丽的花海、送别裴话宴后,叶十樟默默等待了许久,听见机械模仿的童声之后立刻抬起头来:“裴话宴是不是也是梦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