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TM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你别在打电话给我了，这次我认真的。”

到这时，女生的声音断了，卫生间里出现了片刻的万籁俱寂，接着，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传来，和刚刚强硬的话语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蒋黎梨赶紧加快洗脸速度，准备快点离开这里。

她不想和里面的人撞见。

可偏偏事与愿违，她刚转身预备离开，传出哭泣声的厕所隔间门开了。

哭红脸的女人和她两两相望。

两人脑子都哔了一声，愣看对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蒋，蒋黎梨?”女人犹豫了一下，喊出她名字。

听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蒋黎梨从尴尬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脑子逐渐恢复理性。

“林南云?”她试探性喊道。

“是我，好久不见。”

她朝蒋黎梨走近，双手环胸，上挑眉眼：“我刚刚说的你都听到了?”

蒋黎梨后背发冷，有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紧迫感。

她扣了扣自己的脸道：“要是我说我没听到会不会显得很假。”

林南云一副‘你觉呢’的表情。

随后，她恢复微笑，两眼迷成弯月：“黎梨，既然你都听到了，那作为补偿你陪我聊聊天吧，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想全都说出来。

蒋黎梨机械般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说实在的，她不太适应林南云的亲近。虽然她俩是大学舍友，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她和林南云的接触十分少，首先林南云是别的学院的。其次，就是她很拼，每天要不在图书馆学习，要不留在教室和别人弄比赛。

蒋黎梨记得，有天睡完午觉起来，刚好看见林南云给爸妈打视频，令她震惊的是，林南云设了一个十分钟的闹钟，十分钟一到，她就毫不犹豫挂了视频，利落收拾起书包离开寝室。

所以，她平时也不怎么和她交流或者麻烦她什么事。

*

安静的咖啡厅里，两个面对面坐在靠窗的角落。

林南云问她想喝什么。

蒋黎梨点了一杯店里唯一能做的奶茶。刚放下手机，一阵长长的叹息声勾起了她低下的头。

林南云眼含苦痛地看向她。

“黎梨，我到现在才认清婚姻的本质，我和我老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啥?”蒋黎梨忙把眼睛睁大，她从来没想过那时候的林南云有男朋友。

“我知道你会惊讶，当时我和你的关系就比陌生人好了一点，自然不会跟你提我的感情经历。”

“我和我老公家境不好，上大学前就约定一定要好好努力，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去年，我们结婚了，还用自己攒下来的钱付了一套房子的贷款，原本日子越过越滋润，可他妈妈搬过来了。”

“或许是因为我回家既不做饭也不做家务，她天天阴阳我没有尽一个妻子的责任。后来，说我生不出孩子，是个不正常的女人，劝我老公早点和我离婚找个年轻貌美的。”

讲到这，林南云冷笑一声：“我和他妈遇见就吵，有时候甚至还要干架，他呢，要么找借口出去，要么站在那里左右晃头，不知所措地看向我们。”

“你说一个男的怎么会这么窝囊。”

“那这婚你确实得离。”蒋黎梨听完言简意赅道。

“可我恨不下心，我和我老公知根知底，相互扶持走到现在，除开我和我婆婆的矛盾，我们的感情状况一直很好。”

蒋黎梨视线定在她身上，她想不到林南云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你刚刚在卫生间里说你要离婚都是气他的？”

林南云犹豫地点点头。

蒋黎梨深深吸了一口气，问：

“你婆婆今年多少岁?”

“46。”

“好，那你老公有把你妈送回去的想法吗？”

“目前没有，因为他爸前几年过世了，老家只剩他妈妈一个人，他是一个特别孝顺的人。”

“现在物质条件好起来了，按照这个平均死亡年龄，你婆婆应该80才死。所以你如果不离婚，就得和她一起生活34年。也就是说等你摆脱你婆婆的时候，你已经59了。”

“因为自然规律，你确实能克服你婆婆带给你的磨难，但你想想你还剩什么。”

“一副衰老的身体？”

“时不时疼痛发酸的手指骨？”

“还是松动的牙齿。”

“真到那个时候，你还有幻想美好的能力吗？你还会觉得世界美丽吗？”

“还有，如果你老公真的爱你，他就不会是你口中描述的样子。”

蒋黎梨的眼神，语气认真地不像话，仿佛她真是和自己相处了几十年的挚友，林南云有些愣住了，她最初的目的仅仅是找人吐苦水。

至于离不离婚，她心里的答案一直倾向于否。

可她不得不承认，蒋黎梨说的很对，如果这次她又妥协了，那么她对生活，对世界的热情会一点一点地消失。

“滋滋滋。”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蒋黎梨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十五分钟的闹钟。

她错愕抬起头，只见对面的人已经开始穿上大衣。

蒋黎梨不由得发自内心地吐槽起来：“这么多年了，你跟人聊天定时的习惯居然还没变。”

“那是，有句话说的好，时间就是金钱。”

她站起来，把椅子收进去，目光向下。

“黎梨，谢谢你，这次我会坚持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