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一片素净,还是没有任何狐狸的影子。
“看不到,算了……”他轻声叹息却没得到回应,下意识侧头看向江临野,却愣在原地。
皎洁的月光勾勒出江临野分明的侧脸轮廓,落在他银色发丝上的的雪花闪烁着微光,那双金色眼眸在白雪映衬下愈发深邃明亮,像浸在月光里的鎏金。
那条丑得扎眼的彩色羊绒围巾松松垮垮绕在他颈间,非但没拉低他的颜值,反而成了这纯白世界里唯一浓墨重彩的笔触,配上与他发丝交织,在风雪中轻颤的那对白色狐狸耳朵,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妖异。
原来,狐狸没在岸对面,而在自己眼前......苏时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志怪小说里以雪色为皮毛,以金石为眼眸的山狐。难怪说,没有旅人能安然无恙地从他的蛊惑下离开。
连自己都难以幸免。
他就这么看呆了,直到江临野玩味的声音响起,“怎么,看傻了?”
苏时行倏地回过神,慌忙别开眼,攥起围巾往上扯了扯,几乎把下半边脸都罩住,一连串否定闷闷地传出来,“雪太大了,雪盲了,晃眼睛.....谁看你了,你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都能看这么久?”江临野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揶揄道。
“你......”他舌尖像打了结,停顿了十几秒,为了转移窘迫,苏时行索性板起脸,生硬地切入了他本想冬至才先斩后奏的想法,“对了,后天,我要回自己公寓过冬至。”
“回那里做什么?冷冰冰的。” 江临野眉峰微蹙,刚才的轻松笑意淡去,“怕积灰,叫人去打扫就行,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不是为了打扫。” 苏时行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坚持,“往年冬至我都和俞迟一起过,这是我们的惯例。”
不知怎得,苏时行直觉认为江临野不会拒绝,但也不会轻易答应。
江临野沉默地盯着他,悠扬的雪花在他们的视线之间飘落,几秒后,那锐利的审视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可以。”
苏时行看着江临野,等待着那句“但是”转折。
江临野果然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冬至那天,位置共享保持开启,除了睡觉时间,每隔三个小时都需要发信息给我报备行程。还有,见俞迟可以,但如果有任何‘不速之客’……”他顿了顿,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希望你能主动告知我,并且,拒绝见面。”
江临野心里清楚沈连逸这段时间深陷案件无暇他顾,可他还是想从苏时行这里得到一个明确的保证。如今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他不想再用强硬手段,更不愿冒风险让苏时行察觉他做的一切,毕竟他曾答应过对方要和沈连逸 “和平共处”。
“知道了。”苏时行没有多问,直接应下了这个比他预想中轻松多了的条件。他本来也没打算见沈连逸。他需要的是短暂脱离江临野的磁场,在自己的空间里喘口气,冷静地思考他们之间这团乱麻的关系。俞迟既是最自然的借口,也是他唯一想倾诉的对象。
江临野对他的配合还算满意,伸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他依旧微热的脸颊,动作亲昵,“真乖。看雪吧,过一会我们就回家。”
“嗯......”
雪仍旧在无声飘落,雪色与月色笼罩下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在寂静的天地间交叠着,成了这一夜最后的定格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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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当晚。
空置很久的房子终于亮起了暖灯,厨房灶台的铁锅里,汤圆正一个两个慢慢浮上水面,掀开锅盖,一股滚烫热气“腾”地涌了上来,瞬间迷了苏视线的双眼。
他退开一步,木勺仍坚持在锅里绕圈搅动,殊不知在热火持续的高温烹煮下,其中一个汤圆终于遭受不住“酷刑”吐了口。霎时,整锅透明汤底都被芝麻馅料染成黑色。
“喂喂喂!是不是糊了?!”俞迟刚上完厕所出来,鼻子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芝麻味,他觉出不对,赶忙来到厨房一看,一锅芝麻汤圆已经全部沦陷,黏糊糊的糯米皮煮的炸开,黑芝麻馅混着汤水“咕噜咕噜”冒泡翻滚,活像巫婆在坩埚里熬的什么神秘药剂。
“我靠,我就两秒没看住。”苏时行立刻把火关掉,拿起一旁的碗将剩余的汤圆抢救出来。
“嘶,都这样了还要?我可不吃。”俞迟看见那碗黑糊糊的玩意,一下子胃口全无,“我还是吃饺子吧。”
“怎么不能吃了?就几个露馅的,其他只是被染色了。”
俞迟撇撇嘴,走到沙发上坐下,“反正我不吃,本来就甜,现在都被你煮开了,肯定很腻很难吃,等下吃完都没胃口吃饺子了。”
苏时行看着手里这碗品相确实不佳的汤圆,心里也有些犹豫,换作从前,他一点不爱吃这种甜腻的东西,但是此刻俞迟越嫌弃,他就越是没来由地对这碗汤圆起了怜心:明明大多数汤圆内里还是完好无损,只不过是外表被汤色染黑,怎么能以此断定它难吃?!
这也太不尊重汤圆了!
他愤懑地将碗放到客厅茶几上,俞迟已经开始拿筷子叉饺子吃,见苏时行没有放弃的打算,还有些吃惊,“你真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