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行觉得这一觉睡得既安稳,又不安稳。
身体陷在前所未有的柔软里像被云絮包裹,每一步都踏得虚浮,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可周遭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气息又拖住他,让他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艰难地掀开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
华丽的石膏雕花天花板映入眼帘,而不是韩东那间诊所单调的白顶。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触手所及是极致柔软的绒布,上面精巧的刺绣纹理让他瞬间清醒——这不是诊所那床消毒水味浓重、硬邦邦的薄被。
他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环顾四周。房间宽敞而奢华,每一处都有股熟悉感,所以即使光线昏暗,他也立刻认了出来。
这是江临野的卧室。
“醒了?”窗边传来低沉的嗓音。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立在落地窗前。无需对方转身,苏时行神经已经瞬间绷紧。
江临野转过身,缓步走来。他身上只着一件墨色丝绸睡袍,胸襟微敞,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暗红的液体随着他的步伐在杯壁上轻晃。
他停在床边,月光只勾勒出他半张冷峻的轮廓,另一半深埋在阴影里,辨不清神色。
“睡得还好吗,苏监察?”
苏时行撑着手臂半坐起来,第一时间低头确认自己的衣着——还是那件衬衫和西裤,他暗自松了口气,戒备地看着对方,“江临野,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江临野轻笑一声,将酒杯随意搁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不如先回答我......你去韩东的诊所,干什么?”
苏时行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丝绒被面,“例行身体检......不关你的事。”
“又是这句话,”江临野唇角勾起一抹笑,他在床沿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眼前浑身紧绷的人身上,“你的每一件事,都关我的事。尤其是……当你试图偷偷处理掉我的东西的时候。”
苏时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需要我提醒你吗?那份你签好名的《终止妊娠同意书》?”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默认了?”江临野的声音低沉下去,“回答我,苏时行。你是不是打算不要这个孩子?”
从韩东的诊所到这里,苏时行已经预见到江临野会知道这件事。此刻他慢慢冷静下来,眼神落在一旁的虚空处,语气却斩钉截铁:“是又怎么样?这本来就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不是我该过问的事?”江临野捏住他下巴转回他的脸,和他四目相对,“你要处理掉我的孩子,还告诉我不是我该过问的事?”
“你的孩子......”苏时行不过怔忪了两秒,唇角立刻扯出一个冷笑,连带着昵称都故意变得疏离,“江先生,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我们不过几次露水情缘,你就断定孩子一定是你的?”
江临野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但嘴角却勾起更深的弧度,仿佛被逗乐了:“哦?不是我的,那还能是谁的?说出来让我听听。”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顿了顿,“我如何处理我自己的身体、我的孩子,都是我自己的事,你未免管太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