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对我的地盘产生好奇了?”江临野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苏时行沉浸的思绪。
苏时行猛地抬头,只见江临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手臂上搭着脱下的西装外套,似乎刚回来。他的目光落在苏时行手中那本书上时,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一丝不自然略过他的眉宇,随即又披上了玩味的笑意。
他反手关上门,缓步走近,“我能不能认为,你这是在主动学习如何更好地照顾我们的孩子?”他的视线从书页移到苏时行脸上。
“……随便看看。没想到江先生日理万机却还有时间研究这个。”他“啪”地一声合上书,将其放回原处,“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在意它。”
江临野从容不迫地走到苏时行面前,俯视着他,“它是我手中最重要的筹码,没有他,你不会待在这里,更不会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单凭这些,就值得我投入精力去'研究’。”
“所以你的在意,依旧是一场算计?”苏时行逼问,不想让他轻易模糊过去,更想印证心里那个扑朔迷离的念头。
江临野不置可否,他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时间空气中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苏监察什么时候也会在意这个了?”
苏时行见他没有正面回答,自顾自道,“你的手段很高明,用看似无心的流露,来瓦解我的戒备,还是......”
“那你被我瓦解了吗?”江临野轻笑一声,金眸懒懒地扫视着对方,在那片薄唇上停顿了片刻。
“别转移话题,我只需要你回答是或不是,”苏时行往后一靠,直到脊背抵住了柔软的皮椅背,他指了指藏在暗处的那个抽屉,“毕竟这些和你之前的行事风格可不太一样。”
“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当生命里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量。”江临野抽出那本《Alpha特殊妊娠期:生理、心理与临床干预》随意地翻动着,“每件事都有每件事不同的解决方案,对待商业对手,要得到一个利我的结果,必不可少的是精确打击和强硬条款,但对于这个孩子……我会去尝试理解这个过程本身。”
“理解?你尝试理解的出发点是什么?”苏时行盯着他,试图从那片金色海洋里捕捉出一点真实。
“我的出发点很简单,就是这个属于我的孩子,这个正在你腹中成长的生命本身,无关其他。”
“仅仅如此?你认为这个理由我会相信吗?”苏时行语气笃定,“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权衡,付出必然要求回报。一个意外得来的孩子,值得你投入这么多理解和耐心?这不符合你的行事......”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江临野开口打断他的话,他将书随手扔回书桌上,向前一步,手撑在椅臂将苏时行圈在范围内,“是出于监察官对动机的职业习惯,还是......你其实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动摇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全部判断?”
苏时行被问得一征,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江临野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停止了继续逼近,他直起身,“不是所有事都能像你的报告一样,分出非黑即白的因果。有些问题,追问到底没有意义,你只需要知道在孩子必须平安诞生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一致。”
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陈墨的声音响起,“先生,晚上需要让厨房那边准备吗?”
江临野应了一声,自然而然转换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书上说这个阶段需要补充优质蛋白和叶酸,还可以加上你上次多动了几筷子的那道翡翠拌海蜇。”
“你晚上不是要工作?”苏时行的思绪还被刚才的对话缠绕,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晚上的行程?”江临野挑眉,一丝浅浅的笑意重回眼底,“看来陈墨的执行力不错。”
苏时行垂眸看着地板,“他自己说的,我没问。”他想继续说些什么,却也明白再争论下去也是徒劳,而江临野的反问他确实无法回答,将一张没夹回书页的便签悄悄收进口袋后,他站起身,“晚餐你安排就好。”
两人一同走出书房,走廊的窗户开出了一条缝隙,风把窗帘吹得飘起又落下,江临野拿起西装外套,动作自然地披在了苏时行肩上,“外面风大。”
苏时行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下了楼,一个端着托盘的女佣正站在门口等待着,托盘上放着水杯与药片,“先生,这个是苏先生餐前需要服用的药。”
江临野看向苏时行,没有说话。
苏时行面无表情地接过水杯和药片,仰头服下,动作干脆,不再有像先前的剧烈抗拒。他的配合流畅而自然,仿佛已经真正接受了这一切。
江临野的目光在他身上梭巡,似笑非笑道,“突然这么听话,倒让我有些不习惯了。”
苏时行把空水杯放回托盘,“我只是在履行我的承诺,证明我不会食言。”
“希望如此。毕竟,信任是双向的。”
苏时行转身走向餐厅,“人是会变的,这不是你刚说过的话吗?何况,为了它,我愿意改变些必须妥协的地方。”
江临野凝视他良久,最终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这很好,继续保持这种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