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湾金码头的黑夜犹为浓重,天空的乌云黑漆漆一片压下来,像是随时会响起几阵闷雷。
汹涌的海浪将货船卷得左右摇晃,却盖不住船上响起的激烈枪声。
苏时行持枪躲在船舱里面,四面八方都是飞射的子弹和敌人,他深吸一口气,在这场混乱中仔细分辨着敌人的方位。下一刻便探出半个头直接射穿了不远处藏在货箱后的步枪手,耳边同步呼啸过无数颗子弹,他立刻缩了回去。
“啧,真难缠。”他抬手取下被打空的手枪弹匣,摸索着从特种服的腰包掏子弹,却摸见了一片湿滑。
他心里一紧,难道刚刚中弹了?
不应该吧,他没觉得哪里疼,应该是海水吧。
他这么想着,刚想继续投入到战斗中,却听见耳边有婴儿微弱的哭声。
他下意识低头查看,脚下赫然躺着一个包围在襁褓中的婴儿,它的眼睛正微微睁着,依稀能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眸,双拳紧握,面色已经青紫,呼吸十分缓慢,隐隐有停止的征兆。
怎么有孩子......孩子!
苏时行的心跳几乎骤停,他立刻伸手把它抱起来,却发现包着它的布料已经沾满了血迹,从里往外渗透,几乎把襁褓都染成了血色。
他的手指不自觉颤抖着,掌心的粘腻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液。
“来人......这个孩子.....有谁、有谁在......江......江临野......”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他喃喃自语,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下意识呼唤着那个总能在他危险时候出现的alpha,整个空间回响着他无助的呼喊,可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意识猛然回笼,苏时行倏地睁开双眼。
头顶是一片刷白的天花板,胃部先传来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他挣扎着半坐起身,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原来是梦。这是……医院?
苏时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抬手擦去沿着额头滑落下来的汗珠,却发现手掌早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扫了眼空荡荡的病房,只有心跳检测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阳光透过拉起的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明晃晃地昭示着夜晚早已过去。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腹部,片刻后才撑着床头,步履蹒跚地朝门口挪去。
走廊的青白灯光刺得他眯起眼,腿肚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
空气中飘来一抹极淡的信息素,像引力似的牵引着他行走的方向。他倔强地用手掌撑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会总要停驻稍作休息,让发虚的身体恢复一些精力。
那抹信息素越来越清晰,他的脚步也不自觉加快,终于在一个挂着“主院长办公室”的门前停下。
透过门上的长方形玻璃窗,他看见了江临野,心底莫名松了松。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悄悄在门后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江临野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抵着太阳穴一言不发。站在一旁的陈院长穿着白大褂,战战兢兢地抹着额间的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解释。”江临野突然开口,语气平淡,陈院长却吓得一哆嗦,立刻道,“江总,根据我们医疗团队的评估,苏先生二十四小时内肯定会醒,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您放心!”
“你已经保证过三次‘24小时内醒来’了。”
陈院长咽了口唾沫,艰难辩解,“江总,苏先生是alpha,属于特殊妊娠对象,之前我也跟您提过,随时会出现一些不可控的现象......”
江临野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话题突然转了方向:“医院经营得不错,快月入百万了,陈院长倒是颇具经商头脑。”
陈院长以为他松了口,腰背挺直了些,谄媚地笑:“比起江总,我这都是小打小闹。您投资了医院,我自然不能让您失望……”
“啪!” 文件被重重合上,打断了他的话。江临野随手将文件扔到他脚边,语气瞬间森冷:“你知道不能让我失望,就该清楚我最在意的是什么。”
陈院长的笑容瞬间僵住得比哭还难看。他哪能不清楚?这所私人医院本就是江临野为苏时行专门开设的,而他能当上院长,全凭对alpha特殊妊娠的深入研究。可苏时行的情况太过特殊,就算是他,也不敢保证能完美应对所有突发情况。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恐怕一出口,明天院长的位置就易主了。
“江、江总,苏先生已经进入妊娠中期,并发症只会越来越频繁。”他斟酌着措辞,怕哪个地方踩中了江临野的雷点,“像这次的发热、昏迷,几乎已经算是小儿科了。越是到后期,症状只会越严重,您......最好提前适应。”
江临野垂眸,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为什么和书上写的不一样?就算是alpha怀孕,也是月份越大越稳定,怎么到他身上就全是例外?”
苏时行悄无声息地听着,心底越来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