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月色并不怎么样,虽然是十五的圆月,但是云层很厚,遮挡着月光,让她像是被黑雾蒙住一般,这样和城市五光十色的灯火比起来,难免有些逊色。
可入秋的风却更称人心,凉爽又不凛冽,干净又不潮湿,将宴会中的酒气与香水味全部卷走,送来一泉清醒。
秦枕安现在却一点也不清醒。
艳红色的长裙修身而又松垮,想触碰主人的细腰又不敢探前,裸露的后背上挂满镶嵌颗颗翠绿的白金宝石链,这些宝石不大,可偏偏在她皎洁的后背上格外闪耀。
她转过头来,漆黑的长发在风中晃动,微卷的发尾扫过皓腕,不知它是否也有自我意识,知道那细长的香烟会伤害自己,即便这般招摇乱晃也不去靠近焰火。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秦枕安,将刚才的慵懒疲倦全都压往眼底的黑眼圈中,薄薄的嘴唇勾起,浓密的睫毛上扬,歪头轻笑着,将烟再次噙住,慢悠悠地吸一口,问道:“来一根吗?”
秦枕安突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对方说的到底是不是这句话。
她耳边像被海浪盖住一样,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脑袋里有蛇游走一样,它贪婪地将所有的脑细胞吞下,不给秦枕安半分思考的能力。
她还是没有看清对方的脸,灵魂似乎飘走了一般,眼睛这个器官明明只要稍微移动一下就能揽扩更多景象,可它偏偏死机了,死死盯住对方的眉毛。她的眉骨不高,眉毛没有半点后天改动的痕迹,也没描眉,眉形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婉,不浓不淡,不长不促。
无数的文学作品都喜欢写眼睛,可秦枕安这次却做不到,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对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上挑还是下垂,是细长还是浑圆,她都不知道。
秦枕安不知道情动是什么,准确点说是不知道一见钟情是什么。在看到别人说一见钟情本质是见色起意,秦枕安更确信自己不会对人一见钟情。
例数自己的暗恋,都逃不过一个别人对她好,照顾她,忍不住心动,然后发现对方是个中央空调,最后下头这一定律。
可偏偏,世事无常,秦枕安偏偏就对一见钟情这个坑束手无策了。细想来,此时秦枕安的心情是什么呢?就如同中世纪那如日中天的地心说突然被日心说打破般,第一反应是疯狂否定,理智不断反扑情感,可是心跳却像战场上的军鼓,不断鼓舞军心,最终情感大胜而归。
情感应该是第一次这么彻底地掌控这具身体,她明显没有丝毫经验,连倾听和回答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心脏不停跳动,不知是否想借此高调宣告自己的胜利。
对方见秦枕安没有反应,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转身继续抽烟。
这也给秦枕安点喘息的时间,她能够偷偷打量对方了。
不知为何,大部分人抽烟要么背靠着墙壁,要么倚靠着栏杆,可她偏偏什么也不靠,只是低着头耷拉着肩膀,腰背却笔直地在那抽烟。吐烟也是,大部分人会仰起头朝着天空,可她却像低头叹息一样,吐出烟圈。
不知为何,秦枕安觉得她不快乐。
不知为何,秦枕安想让她快乐。
“你有什么难过的事吗?”秦枕安鼓起勇气问道。
对方将长发拨到耳后,转头凑近,浅笑着问道:“告诉你,你愿意帮我吗?”
这次秦枕安看清她的眼睛了。她的眼睛整体走势明明是下垂,可眼尾却深而上挑,那密而黑的睫毛又如黑云般垂下遮挡住想窥探她眼睛的目光,可她饶有兴趣地看向你时,偏偏喜欢歪头,让人能够得偿所愿地看向那浅色的瞳孔。
秦枕安点了点头,又觉得这样自己会不会像个花花公子一样太轻浮,就又补充了一句:“我能力范围内的话肯定可以。”
“那你能开个娱乐公司把我签下吗?”
对方又点了根烟,愁眉苦脸地看向秦枕安,眉头蹙紧,红唇微嘟,模样看似在撒娇,可眼神却冷淡地透出无奈。
“我今天来参加这次宴会,可是想签个好娱乐公司,然后在演艺圈里大展宏图。可他们都不愿意签我,你说他们是不是也太没眼光了?”
她忿忿不平地说着,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上白色的烟盒,旋转的烟盒上的字母晃晃悠悠,秦枕安费了好大劲才看清上面印的是Kent。秦枕安不抽烟,她更不懂烟,可这烟就是很符合对方的气质,银灰和月白的配色给人种皎皎空中孤月轮的感觉。
“我可以签你。”
这句话不需要思考,换句话来说,秦枕安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