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该让你听听,省得以为自己是我吴家的种。我活该做奴隶服侍你们吗?”
“娶个不开怀的婊子,还要养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
“一开始还以为做过明星多少有点钱,谁知道倒血霉娶个赔钱货,钱全贴给娘家那些赌鬼,还要养个赔钱货。”
那时候花束不懂,为什么两人说出的话会那么像。直到等她长大,无数次夜里妈妈抱着她哭,说她好后悔时,花束倏然间反应过来。
是陈艳在吴涛面前说的这种坏话,是陈艳对吴涛说花漾什么都不做,也是陈艳在吴涛面前不断挑起争端。否则,陈艳和吴涛的话怎么会重合度这么高,他们两个肯定在背后一起谈论过花漾。
那一刻花束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她知道这个家庭真正的祸端在哪了。想让妈妈幸福的最好办法就是解决掉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不知是否有上帝愿意倾听苦难和罪恶,也不知道死神是否早已盘旋在陈艳身边。
盛夏的某天下午,那天只有陈艳和花束在家。陈艳不知是不是那天麻将输得太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的心脏病突发了。她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药,却一个手脚不稳掉落在地上,她几乎一个跌倒在地要去伸手拿药。
花束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冲了过去,将药一把踢开。塑料药瓶就这么咕噜咕噜地滚到厨房柜子底下,陈艳活下去的希望就这么被掐灭。
陈艳瞪大着眼睛,竭尽全力地张大嘴巴骂着,虽然她发不出声音来,但花束还是从口型上看出她骂的是野种两个字。
她匍匐着前进,试图抓回让她活下去的那瓶药。就像被她故意打开的房门一样,花束也故意将那瓶药踢到了最角落。
那一刻花束在想的是,自己是不是有踢足球的天赋?不然怎么会踢到那么刁钻的一个地方?一个,永远也没法伸手够到的地方。
花束看着地上的陈艳,等到她变成雕塑一样再无动静也依旧无动于衷。她坐在长凳上,晃荡着腿,心情很好地哼唱着一首幼儿园的儿歌,看着墙上的时钟指针不停旋转。
她很耐心,等了一个小时才起身。这期间,幼儿园教她的那些歌曲她也记不清翻来覆去唱了多少遍。
她学着电视剧里的警察,将手探到陈艳的鼻子下。她问过自己妈妈,为什么警察要怎么做。
花漾告诉她,这是一种检查人是不是还活着的方法。如果能感觉到手指还有像暖风吹着一样的感觉,那么这个人就还活着。
“不过,一般比较严谨点的电视剧,会摸脉搏。”
“脉搏是什么?”
“就是这里。”
花束回忆着花漾教给她的位置,摸向陈艳的手腕。倒在地上的人已经变凉了,花束摸了半天也没感受到当初妈妈手腕上的那种跳动,终于她放下心来。
花束打开门,赤着脚跑出屋子,哭得稀里哗啦,带着哭腔敲响一户又一户门喊道:“我奶奶摔倒了,我奶奶摔倒了!”
那是花束第一次从心底里愿意喊陈艳一声奶奶。
在警车红蓝交汇闪烁下,花束被花漾抱在坏里。花漾不断地摸着花束的头,又拍了拍她的背,嘴里安抚着说道:“宝宝不怕啊,宝宝不怕啊。”
花束演着一副被吓傻的模样,呆愣愣地看着在路边嚎啕大哭的吴涛,还有那蒙着白布的陈艳,在心中默默说道:
“奶奶,如果你的死能让妈妈不用每晚哭泣的话,那你就该去死。”
花束的回忆结束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最开始自己想回想的是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比方说和秦枕安的相遇什么,可思绪就是不由自主地飘到童年那场第一次谋杀。
是因为何来娣的原因吗?同样精瘦恶毒的老太婆,所以自己才会想起陈艳吗?
花束不太想回忆这些,她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回想一下这几个月里,和秦枕安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情。
虽然秦枕安不算聪明,但是是谁说过的?一个谎言的出现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花束将香烟盒拆开,取出来一只烟,点燃。这盒烟是自己一直抽的Kent,自己只是随口说给秦枕安一听,她就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交给自己。是不是自己对她的了解还不够,她其实记性很好?
花束将烟叼着,看着今天早上被摆在茶几上还未收好的珠宝,闭上眼回忆起那场初次相见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