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我没恶意,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口。”徐先生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解释着自己的意图,之后瞥向身后向王爷求救。
齐怀赟此时已经走到了床边,在看见李攸眼神还算有精神时,无视那一身肃杀之气,坐到了床边。
“洄之,没事了,让大夫先给你看看。”
李攸的视线在徐先生和齐怀赟身上来回了三遍,才松了手。
徐先生松了口气,简单检查一番后,大夫看了下李攸脖颈上的伤口。
“小公子方才应该是失血过多引发的昏迷,暂无性命之后,需要好好吃药调理静养,但是脖子上的伤口……”徐先生想说能活下来真是奇迹,可是奇迹本人视线不太友好,徐先生的话再次拐弯,“得好好用药,且不可大幅度动作。”
徐先生交代完,以要研究药方为由匆匆离开。小公子的视线像一根根尖刺,齐怀赟的眼神也没好到哪去,徐先生觉得自己再多一会儿,估计就要穿成刺猬了,既小公子体质古怪,暂无性命之忧,那还是先跑为上。
徐先生刚跑到门口,又被齐怀赟叫住。
齐怀赟:“叫凌琸备热水和衣服。”
徐先生应声跑了。
没了外人,李攸靠在床头一反常态地垂眸不言,他很少这样与齐怀赟独处,随性的有些……娇气。
若是换做寻常,齐怀赟必然要好好欣赏并调侃一番,可今日这生死线走了一遭,齐怀赟的心脏至今还没有恢复平静。
齐怀赟道:“周围我已经安排人警戒,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不过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齐怀赟记得他昏迷前李攸的脖子只有一道很细的伤口,冒了几滴血珠后就没了。
李攸呼吸平稳,似乎累极又睡了过去,齐怀赟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音,叹了口气。
一夜的折腾,再加上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齐怀赟准备去找徐先生给自己也看看。
徐先生在和凌琸说话,听见声音看到齐怀赟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本是要给王爷看伤。
伤口意外的轻,明明是贯穿伤,却好像只是伤了两边的皮肉,徐先生嘱咐了几句就去研究李攸的药方。
人刚走,凌琸出现在房间内。
“院子已经烧塌了,什么都没了,只是那火有些奇怪,本不应该烧得如此彻底。”凌琸道出心中疑惑,紧接着又说,“好在查出了追杀小将军的人,有三波。”
*
齐怀赟拿着干净的衣服再回来时,发现李攸还是之前的姿势。
凌琸将热水放到床边,齐怀赟将其挥退后,自己拿着毛巾沾了热水给李攸擦身子。
“我母亲自幼生在宁阴山。”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齐怀赟动作一顿,抬头看见李攸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细长的眼尾被乱发藏了一半,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身影。
“宁阴山地形复杂,多有瘴气,山林深处更是少有人至,我的母亲就出生在那里。村子独立与世隔绝,没有外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的母亲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无忧无虑地生活到了16岁。”
徐大夫之前欲言又止的话里,其实想说李攸脖子伤及动脉,可上了动脉却没死这种事怎么说都不合常理,在没有得到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贸然说出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保不齐要砸了徐大夫的招牌。
话可以不说出口,但伤是实打实的,尤其在齐怀赟帮李攸擦拭血迹时,看见伤口后心脏又是一痛。
李攸脸上血色全无,下巴上沾着鲜红,本应流淌在体内的血,染了他一层又一层。
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如此脆弱的李小将军,此时正用着琉璃一样易碎的容颜,笑着问齐怀赟:“你应该一直很好奇,李琮为什么会对我如此信任,朝廷中不少人查其原因都不得章法,我今天就可以告诉你。”
“洄之。”
齐怀赟不知道自己是想阻止还是什么,这件事也是他查无所得的点,曾经为此拍了大量的人手都不得章法,如今答案送到眼前,齐怀赟却怕了。
为什么呢?
李攸好像没有察觉到齐怀赟的异样,依旧自顾自地说:“李琮先公主认识了我母亲,而后有了我。”
所以什么狗屁养子都是胡话,没有血脉相连,没有利益相关,李琮怎么可能将兵权放在一个养子手里,所谓的“养子”不过是障眼法,为了迷惑皇帝,为了扰乱政敌。
可是,血脉也仅仅是血脉。
“李琮手里握着一个东西,我不得不听命。”李攸立刻解开了齐怀赟的疑惑,“他不信任何人,但握人短处很擅长。如今李琮死讯传出未必是真,他那样的人,即便见了尸首也有可能作假。”李攸说完这段话后歇了歇,呼吸再次平稳后,继续说,“我若是殿下,趁此良机应当将我……”
“洄之!”
李攸一愣,探究地看向齐怀赟的脸,漆黑的眼眸在苍白的脸色上显得异常纯净,这不应该是混迹官场多年该有的样子,即便孩童也少有如此。
李攸就用这样的眼神,在跟齐怀赟讨论自己的生死。
“洄之,我没想过。”
“你应该想。”
简单的对话里藏着说不出的东西,齐怀赟几次想捕捉,这一次终于发现了端倪。
齐怀赟胳膊撑在床榻一侧,紧贴着李攸,俩人鼻尖几乎触碰到一起,呼吸纠缠。
“李攸,李洄之,你是在怕?”
睫毛微颤,李攸下意识错开视线。
紧接着下巴一紧,李攸被迫回视的瞬间,一个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