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怀赟猛地后退,一只手扣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细长瘦弱的手指仿佛铁扣般压得他动弹不得,齐怀赟不得不咽下两口。
“咬着,毒不清,会要殿下命!”
喉咙滚了两滚,桎梏才有所减轻,齐怀赟立刻挣脱。
“你这是做什么!”
见李攸无动于衷,齐怀赟强行拉开李攸的胳膊。
手腕还在流着血,血腥味冲的齐怀赟一个头两个大。
难怪!
难怪之前总觉得喉咙里都是血腥黏腻的味道,本以为是受伤之故,再加上李攸一身骇人的衣衫,齐怀赟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间饮下了人血!
那李攸的脖子……
李攸本就失血过多,在温暖的房间里烘得更是头脑发昏,从前做不得事情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顺其自然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直到手腕疼痛唤醒了他的神志,齐怀赟这一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李攸彻底醒了。
李攸抽手刚探上齐怀赟的脉搏,又被齐怀赟拽了回去。
“你骗我。”李攸问。
齐怀赟被气笑了:“将军你还真是不懂风雪。”
“我自然不懂。”李攸想再次抽回胳膊,齐怀赟却不再给他机会。
“那我现在就教教小将军,深更半夜和我这个意图不轨的伪君子单独在一起有多危险。”
李攸不擅长的事情不多,桩桩件件都能落到齐怀赟身上。
所以在齐怀赟攻城略地的亲吻之下,李攸很快就打开城门,瘫软地任由齐怀赟予取予求。
失血过多又呼吸不畅,李攸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在了上空,轻飘飘地无处着落。
“呼吸,小将军。”半分抽离,齐怀赟的笑声掉进耳朵里。
李攸染了水汽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齐怀赟,脑子里空荡荡的,听话地喘了两口气。
实在是太乖了。
一个铁匠铺里杀伐果断的人,一个在朝堂上虽不被重视却被所有人忌惮算计的人,一个冰冷生人勿近的人,正软软的在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齐怀赟对那日的记忆不多,印象最深的是他因药物控制不住力道,从来握刀握剑的手死死抓着被褥,实在受不住的时候才呢喃了一句“王爷,我疼”。
该有多疼,才让连起来脖颈皮肉都能一声不吭的人服了软。
齐怀赟其实是后悔的,他后悔那日算计了李攸,强要了他。
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李攸的胳膊还在流着血。
齐怀赟看见点点红晕落到新换的床榻之上时,眼前的场景似乎又和那日重叠在一起。
齐怀赟面色一白,慌忙起身去找刚用完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捧起李攸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撒药粉。
锋利的刀刃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极细的伤痕,可那血却好像流不完,很快洇湿了药粉,很快再次落向床榻。
齐怀赟肩膀越来越低,垂落的头发瀑流到了李攸的指尖。
李攸蜷缩着手指勾住了那缕头发,一送一紧间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活了这么多年,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皮壳,这才短短一个时辰就被剥了大半。
还剩多少?
“殿下,您知道宁阴山吗?”
齐怀赟还在跟李攸手腕上的伤口较劲。
药粉城墙一样越砌越高,却也像铡刀一样横在了脉搏上,是守是杀,全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李攸张开口刚要说话,齐怀赟突然抬头。
“你这是第几次试探了?”
“我只是想问。”李攸手指又蜷了蜷,“如果我是个怪物呢?”
李攸对感情之事没有半分经验,连亲情都是一塌糊涂,李琮自是不必说,李觅若不是心大,跟李攸大概也就比形同陌路好一些。
气息越来越近,李攸下意识低头回避才发现,手腕上“城墙”不见了,“铡刀”也不见了,布条规规矩矩地包裹着伤口。
“小将军自然是怪物。”
李攸浑身一颤,凉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鲜血玷污了白布。
齐怀赟这时接着道:“不然怎么迷惑得本王至今不娶?”
凉意忽然散了,一枚小小的玉桃花从袖间滚了出来。
桃花落在到指尖,不等李攸反应,齐怀赟拿了起来端详。
“并非好玉,小将军喜欢桃花?”
李攸的视线随着齐怀赟的动作上移,看着小小的桃花在齐怀赟手里转着。
眼底的顾虑这次彻底消失殆尽,心定了,郁结也就散了。
在需求个颠簸日子日,李攸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虽然笑容很淡。
“你送我的桃花在路上颠簸太久,拿到桃花的时候花瓣已经黄了边,如何都恢复不到原本的模样,所以见到它的时候就想买了送你。”
齐怀赟动作一顿,透过桃花看向对面的人。
李攸依旧虚弱,说话有气无力,连坐着都看要靠着身后床板支撑。
可他浅淡的笑容又那么好看,是从未见过的好看。
错觉吗?
他刚刚的话……没了尊称。
玉桃花隔在两个人中间,李攸的视线移到齐怀赟面上,笑容里紧张一闪而逝。
不是错觉。
玉桃花的花瓣不知不觉间嵌进了肉里,压在指骨上,硌得心口疼。
“洄之……”
叩叩叩——
“王爷,抱歉打扰您,有急事……”凌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齐怀赟的话。
桃花落入掌心,齐怀赟倾身向前,鼻尖相抵,嘴唇几乎擦在一起。
“话还没说完,你先记着。”暧昧的吻一触即放,齐怀赟起身看他,“等我。”
房门一开一关,齐怀赟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凌琸垂首在前方引路。
客栈内安静得过分,即便是夜半,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装潢更是一塌糊涂。
穿过了半条长廊,推开最里间的房门,一屋子人纷纷起身行礼。
“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