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顾秋离道，“你不就是想找找看，他把千梦藏哪了，好趁机救出她。”

心玥缓缓坐直身：“怎么说那也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娘，不能任其生死不管不顾吧。再说了，当初为了保护我，她那么拼命，我算是欠她一条命，倘若不还，我心里会不舒服的。”

“我还是那句话，记住你的任务，别跟这里的人走太近。”顾秋离道，“记住你是孟心玥，不是辛月。”

心玥有些意兴阑珊，手指绞着翡翠绿青花烂漫纹的桌布，嘟囔道：“我没有忘，一直记得，就是因为清楚我要做的事会对不起这个世界里的人，所以，我才想尽可能弥补……”

“你会毁灭这个世界，她现在活着，和跟这个世界一起灭亡有什么区别？”

“话不能这么说！”心玥反驳，“万一我失败了呢？万一我没能杀掉叶霜，而是他杀了我呢？”

“没有这个万一。”顾秋离盯着她，“因为有我在，你不会失败。”

心玥看着他，忐忑的心咚咚地跳着，吵得她脑壳痛。

顾秋离的修为高深莫测，而且可以助她轻松提升修为，只要他想，给她提升到大乘都没问题。

可是心玥心里的踟蹰非是这个，这不过是她找来的借口。

她沉吟半天才开口：“一定要杀了叶霜吗？”

一开始她也问过这个问题，但今时不同往日，二人都跟叶霜交情匪浅，有这情谊在前，心玥指望顾秋离能重新考量。

可是他没有丝毫犹豫：“是，只有杀了他，红鸾灯才不会派上用场。”

“难道不可以直接毁去红鸾灯？”

顾秋离看到心玥眸底的希冀，他不想打击她，可她这个状态，要怎么完成最终任务。

若他在这件事上妥协，到时候，她估计就要和叶霜他们站在一起，放弃毁灭这个世界，反而选择守护。

故而顾秋离摇头：“红鸾灯是神器，就算是大乘期修为也别想毁去。你也别指望我能毁去，天道不允许的事，我不会做。”

“还是说，”他压低声音，“你选择杀了花芷也可以，只要叶霜和花芷有一人不在，红鸾灯就发挥不了它的作用。”

心玥气急败坏地捶一下桌子：“早知这样，还不如当初不让红鸾灯绑定他们两个。”

“这是剧情需要，不绑定的话，这个世界会提前崩坏，到时候……”

“影响我，我都记得。”心玥趴在桌上，兀自烦恼。

顾秋离看她闷闷不乐，眼睫垂下，看着杯盏里飘扬的一片茶叶，道：“你觉得，是这个世界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心玥头埋在手臂上，没吭声。

无疑，她喜欢这个世界，但如果都没命了，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现世，都与她无关了。

她突然抬起头，长吸一口气，认真看着顾秋离。

顾秋离轻蹙眉头：“想清楚了？”

心玥道：“你有忘情水吗？”

顾秋离：……

心玥一本正经：“在做最终任务的时候，给我来一瓶，这样心里就不会那么，那么痛苦挣扎了。”

“很可惜，我没有。”

心玥再次像霜打的茄子，重新趴回桌上。

心玥侧头看向窗外，喃喃问道：“你怎么面对这种事还能做到这么冷静，难道就没有人让你产生犹豫吗？这个世界就没有人让你留恋吗？”

顾秋离抬起眸子看着她，良久未回话。

心玥又垂下头埋在手臂间：“我平时没什么朋友，就算有朋友也都相隔两地，就算在一座城市，大家也都很忙，没有多少空闲时间相处，所以我才会沉浸在这里，因为在这里，我没有那么多顾虑，想活成什么样，就活成什么样，想跟朋友们一起玩耍就跟大家打成一片。说实话，如果天道不惩戒不做任务的我，我真想一辈子留在这里。”

“你问我有没有留恋的人，我倒也想问问你，现世里没有你留恋的人吗？”

“有啊，我爸妈，他们虽然絮絮叨叨的，但从小对我还不赖，说起这个，我想吃我妈做的辣椒炒肉了，拌米饭吃是真香啊……”

这里是修仙界，大多有修为的人都能辟谷，所以一直以来，即使她没吃东西，也不会有人好奇，会像妈妈那样，总是问她“吃饭了吗”。

心玥以前总觉得母亲的追问有些烦，吃没吃饭，吃了什么或是为什么没吃饭等等，她总想问出个原因。

但是当听不到她的嘘寒问暖，又有些怀念，怀念她总爱提醒她吃饭，不管在做什么，都要她先吃饭。

吃饭在忙碌工作的人看来总是没有手头上堆积的事情重要，在繁忙中，甚至会被推掉，直到肚子饿得不行，才想起人是靠饭食活的，好好吃饭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母亲之所以会执着，是因为在她眼中，没有什么事比自己的孩子好好活着更重要。

想起妈妈，心玥埋头在手臂间，过了会儿，顾秋离听到细微的抽噎声。

顾秋离慢慢抬头，轻轻放在她头上，学着那日在冰仙洞，她对他那样，抚摸安慰她。

结果不仅没有什么效果，心玥的哭声还越来越大。

心玥啜泣：“我要是死了，就再也吃不到辣椒炒肉了呜呜呜……”